安芳的一席话,令羽若镇静了很多。她知道,容妃和德妃敌对多年,最近前朝后宫暗潮涌动,两人之间的龌龊只会更深。自己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也无须在此刻做什么判断和处置。回头望着镇帝,发现他脸色狰狞。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因为二妃的相护撕扯。看来皇上此刻也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思路。既然如此,何必再听二人吵闹下去。
羽若收拾心情,清了清嗓子。同时,与镇帝对视了一下,两人顷刻间有了默契。
“昨日刺客之事事关重大,行刺本宫是小,恐怕背后牵连着三位狄后被害的真相。如今皇上已经下旨三司会审,三司能臣干吏颇多,案情早晚水落石出。两位姐姐稍安勿躁,都回自己宫中等待消息吧。大理寺自会安排合宜之人向二位问话,昨晚小聪子自尽而亡,显然有备而来。方才,刑部又报婉之在狱中暴毙,且死状诡异,背后必有隐情。本宫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从这二人入手,事情早晚会调查明白。只是在这之前,要委屈二位一下,待在自己宫中,不要随意走动了。”
羽若的话听来和缓,意思却很明白,二妃都难逃嫌疑,所以都要接受禁足宫中,等候审讯的处置。
“娘娘圣明,”容妃神情坦荡地轻施一礼:“人心叵测,自然还是三司会审更为妥当。凡事总要合情合理,证据确凿才能令人信服。那小聪子虽为田府举荐,但他到田府的时候,本宫早就入宫多年,与他并不相熟。他被送进宫的时候,根本没见过本宫。若说田府举荐的,便有刺客嫌疑,那半个内教坊都难逃嫌疑了。这显然说不通。至于婉之,本宫只与她在内教坊有过一面之缘,更扯不上什么干系。所以,本宫为自己的申辩入情入理。但小聪子私藏妃嫔画像,亲自被侍卫们搜出,这是不可抹杀的铁证!”
“血口喷人,本宫与贵妃同宗同族,怎会伤害自己本族之人?”德妃见容妃句句带刺,都是冲着自己而来,愈发气愤激动。但关于婉之的事,她却不敢争辩。毕竟羽若面前,她是不敢昧着良心说与此人从无干系的。
因为这一层顾忌,德妃不免有些失了声势。容妃乘胜追击,继续说:“所以才有人心叵测之说啊,五年来,元后,继后,庶后接连不测,但德妃妹妹却芝麻开花节节高,从一个媵女成为皇妃,真是同族不同命啊。”容妃口气淡淡的,说出的话却杀伤力十足。
德妃满面涨红,嘴里不停喊着:“胡言乱语,信口雌黄!”却并没什么有力的反驳。
羽若见状,急忙喝止了二人。再次严令她们退下回宫。
二人终于退下,羽若忙起身来扶安芳嬷嬷在一张绣墩上落座。
“若不是嬷嬷点醒,本宫被她二人吵得心烦意乱,险些乱了阵脚。”
“娘娘蕙质兰心,哪里会被轻易蒙蔽。奴婢不过就事论事,娘娘谬赞了。”
二妃一走,镇帝的面色也和缓不少,他对着安芳,颇加辞色:“嬷嬷一路辛苦,好好在后宫休息几日。如今贵妃并无身孕,嬷嬷不妨挑拣些滋补之物,御寒之衣,给太妃带回九连山去。”
“回禀皇上,奴婢这一来,便不打算回九连山了。只为奴婢早年便患了消渴症,只有宫中丁太医能调治一二。故而才斗胆向太妃求了回宫服侍贵妃的差事。”
这种说法多少让镇帝放下一些猜疑。这样说来,安芳回宫一来为了表示太妃对贵妃有孕的看重,二来也是为了给自己治病。这也是个令人无法拒绝的要求,毕竟是在宫中多年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镇帝看着,羽若虽说心思机敏,但到底年纪太轻,身边有个历练有成的老人也好。比如今天的情形,有了安芳,羽若能应付的更好。于是镇帝也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如今太妃不在宫中,已经势微,还怕她派回来个嬷嬷吗?
这件事达成一致,三人自然要讨论刚才二妃的争端。
“可恨德妃,竟与伶人有染。”镇帝气恨恨地说:“即便她是真的遭人构陷,总也有瓜田李下之嫌,否则,怎么解释她三年前与云灵子同在浆房受罚的巧合?”
羽若才注意到这层关碍,对啊。身为皇上的女人,哪怕只是涉嫌,遭人诟病,也是很难饶恕的罪名了。
“可臣妾看着德妃似乎是真不知情的样子。”羽若无意替德妃周全,但她确实觉得方才的德妃慌张大作,大异常态。
“或许,她是因为容妃发现了细情而慌张,又或者,她虽未亲自出面设计,但小聪子痴心痴意,知道她多年来的痛处,所以寻了机会替她出手了。”安芳却抛出了全然不同的意见。
说来说去,事情还是雾里看花。
三人正在议论,陈柯又报丽妃求见。镇帝望向羽若,眼神中并无意外。反有一些早料到她会来的戏谑。
二妃已然难以周全自身,且看丽妃又是何举动吧。羽若也收敛神色,做好了应付丽妃的准备。
然而,丽妃这次并非一人而来,她身后竟带着一小队人马。细看,是八个道姑抬着一个莲台,上面坐着的,正是久未露面的无极道长。无极一身素白道袍,臂间夹着拂尘,依旧一副出尘脱俗,仙风道骨之态。
羽若心中纳罕,这无极道长曾被太妃断了餐食,如今看来,竟无妨碍,难道她真是神仙之体,不坏之身?再细细打量,只见她双颊绯红,面容瘦削,到底是与以往有些不同。似乎还更娇美了一些。
走到殿中间,丽妃站住,道姑们将无极的莲台安放在地上,便退了出去。
“皇上恕罪,道长今日不能离开莲台,故而不能起身行礼了。”丽妃自己依礼叩拜后,连忙替无极解释:“道长昨夜打坐吐纳,忽然感到西北方有妖孽之气,于是发功,在莲台上施法镇邪,定要做足九日,方能大功告成。”
丽妃说话的当口儿,果然见无极手中轻扬拂尘,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什么仪式。
“妖孽?”镇帝这些年也见惯了丽妃装神弄鬼,作天作地,于是口气很不以为然:“哪里来的妖孽?”
“皇上还不知道吗?”丽妃做出又惊又怕的样子:“昨夜,婉之带着白猿血妆死在狱中了。她若是简单轻生,自尽便自尽,何必临死还要把自己画成那个怪模怪样?”
“那么依丽妃所见,婉之死状是何原因呢?”羽若很想知道,丽妃今天又准备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说词。
“显然是中了邪,身不由己。是被邪灵附体了。皇上应该有所耳闻,南疆土人,自古有驯化兽兵的驱兽人。这些驱兽人,都是通灵摄魂的高手,能掌控猛兽牲畜的灵魂,故而能布破敌无数的虎阵,蛇阵,还有猿阵。挡在他们的兵士之前。还能令身披虎皮、狼皮的兵士身附兽灵,瞬间变得力大无穷,勇猛无比。看来,咱们宫中是混入了驱兽人。令侏儒小聪子附了兽灵,做出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异常之举。这都是驱魔术的法力啊。”
镇帝听得云里雾里,于是向无极求证:“道长,确实是这样吗?”
无极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和口中的念念有词,只是深深地点头,表示肯定。
丽妃见状,更加兴奋,接着说:“小聪子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物,关键是背后驱使他行凶的驱兽人。”
“丽妃的意思是,内教坊内藏着驱兽人?”羽若直击要点,懒得听丽妃云山雾照。
“不,”丽妃的目光开始闪烁:“无极道长发现,使用驱兽术的人,就在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