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镇,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落网吧。”楚驳一副狂妄嘴脸,他抖开一副镇帝的画像,细细比对着面前之人,得意地放声大笑:“姜乾之帝,天下之主,成为我楚驳的阶下囚,看来,我楚翎光复大业指日可待了。”
在楚驳的狂笑声中,镇帝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你若是真英雄,就该在前线与我大乾军真刀真枪地大战一场,且看胜负。何必这样趁人之危,小人行径。便是胜了,也无颜面对天下百姓。”
“放屁!”火把照耀下,楚驳红着眼睛骂道:“说什么英雄小人,当初,你们姜乾伙同赤狄、罗金,在阴山下以我楚翎八字逼退我楚王,难道就不是小人行径了?当时,我楚翎尚有决战之力,奈何,被你们以幼子胁迫。你们姜乾哪有脸面在我面前逞什么英雄。”
楚翎八子,又是这桩旧事。这是一道梗在楚翎全族心头的一道伤疤。也是颇令姜乾难堪的往事。镇帝闭上眼,决定不再理睬楚驳。在这种情势下,任何争辩都显得无力。而以楚驳现在的嘴脸,似乎谈判更不可能。枉费口舌,不过是自取其辱。
见镇帝这般情形,楚驳又催马向羽若靠近,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绝世佳人,放低了自己的声音:“哎呀,这般窈窕迷人,想必,是四公主吧!”
四公主!羽若的眉毛颤动了一下。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自己了。这个称呼在如今这般情势下,显得意味深长。
“四公主,大乾要完蛋了,你们的皇帝马上就要没命了。不必再委屈自己守着他,跟我回楚国,做我的贵妃,保证你比在大乾时还要风光。”楚驳这样说,显然是为了羞辱镇帝。承嗣立刻拔出刀来,却被包围在周围的楚翎军一只飞箭射中手腕,承嗣应声而倒,捂住伤口。
敌众我寡,情势逼人。虽然队伍里高手不少,但除了年少的承嗣,大家都保持了沉默。没有人敢冒险,他们不知道楚驳这个狂徒到底会对镇帝怎样。任何冒犯,都可能把所有人逼上绝路。有人在叹息,有人在垂泪。
而黎勋,一边扶起承嗣,一边向羽若投去复杂的一瞥。那一瞥中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种难以掩饰地痛心疾首。眼下的情形,要想活命,就不能再执着于镇帝之间的情爱了。而羽若却一直盯着双目紧闭的镇帝。她看到,面对楚驳的挑衅,镇帝眼皮微颤。她忽然心痛无比。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呼百应的天子,竟要面对如此残酷的局面。
“楚驳,休要辱我名节,要杀要剐随你,本宫要跟皇上在一起。”羽若表现得很决绝,她说着,便迈步走到镇帝的身边,紧紧地挨着自己的夫君。紧闭双目的镇帝终于睁开眼,凝望着羽若,仿佛万语千言,终于化作无声注目。
楚驳的唇边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微笑。他驾马围着帝妃走了两圈,似乎在欣赏着二人的姿态,似乎在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最终,他一挥手,将帝妃二人丢上了一架马车,说:“既然公主这般情真意切,朕便遂了你们的心愿吧。到了我大楚,不怕你不反悔求饶。”
就这样,镇帝和羽若被楚驳亲自押送,去往楚翎。而他们的人马,则被分作两批,一批成了俘虏,被捆绑在一起,随着镇帝二人押往楚翎。而另一批,则被命令返回大乾,向主将和朝中报信:皇上和贵妃被楚帝俘虏。
楚翎军显然并不想在铁漠境内多做停留。他们匆匆而去,却不忘,在临走时杀死了收留镇帝的家主人一家,对瑟瑟发抖的村民说:“这便是你们铁漠窝藏大乾敌族的下场,便是你们的王来了,也护不住他!”
随后,楚翎军在村民们的哭喊声中穿过磬河,往楚翎而去。
押解在车中的帝妃听到车外惨烈的哭声,也不禁潸然泪下。本以为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本以为回归近在眼前。没想到,如今身陷囹圄,还连累了出手相助的村民。
“家主人虽然有些爱财,却实实在在是个热心肠。是咱们对不起他。”镇帝潸然泪下。望着落泪的君王,羽若心底生寒。方才还令她钦佩不已的夫君,如今也落入万劫不复之地。怎么办?怎么办?难道我们夫妻真的要这样死在楚驳手中吗?羽若也想哭,但她发现自己已然哭不出来了。在思绪纷乱,心惊胆战中,她用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镇定下来,实在无暇落泪。
这一路走得辛苦。楚翎不比铁漠,在漠北已建立多处城池。被逼出阴山以后,楚翎人只能放牧养马,逐草而生。他们没有自己的城郭和土地,所谓都城延京,也不过每年过冬时驻留之地。而从磬城到延京,还有一天两夜的路程。
楚驳给帝妃的马车,绝对称不上舒适,不过一层硬木板上,扣了一个铁笼子。二人在内只有席地而坐,还被捆绑了手脚,动弹不得。很快便周身酸麻。好在,楚驳担心节外生枝,给马车四周罩上毡布,总算能挡一些风寒。最重要的,镇帝和羽若也不想在此时暴露人前。
这一路上,楚驳只不过给过他们两个干硬的馍饼和几口凉水。冰天雪地里,二人难以下咽。但又都鼓励着对方尽量吃一些。马车外有守卫,帝妃虽共处一车,却一路无话。二人目光相对,在彼此眼中都看得到凄楚和恐惧。
如果说这世上有所谓的绝境,羽若想,便是此时的情形了。他们面对的,是暴戾乖张的敌人,危机四伏的局势。她几乎想不到,还有什么转圜的空间。她也不敢想,到了楚翎以后,二人的命运如何。镇帝到底要比她从容一些。他会叹息,会落泪,会焦虑地挪动失去知觉的身体,也会体贴地握住羽若冰凉的双手。只为着镇帝的这一点从容,羽若便觉一切都值得,前方仍有希望,即便就此结束此生,能够如此相依相伴,也无怨无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