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承嗣?”贤太妃立刻猜到了。
“是,是承嗣。靖海道一役他战绩斐然,回朝之后,皇上特予嘉奖,赏金刀银甲。三品武官之职,他年纪轻轻受此重封,实属罕见。但是,并无任何人提出异议,姑姑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自然是他骁勇善战,想必在靖海道杀敌不少?”
“不止于此,他受此重赏,是因为最后一役,他的一名佐领身受重伤,被匪徒所俘。匪徒心狠手辣,抓住有官阶的人必定要百般折磨,还要把尸首挂在阵前挑衅我方。所以,那个佐领便想自杀。让承嗣放弃自己,带着剩下的几十人马突围逃生。可承嗣硬生生杀了回去,夺回那个佐领,又出奇策,放火烧山,逼退了匪徒。战场之上,最受人敬重的便是身先士卒,能为了同袍战友舍生忘死之人。何况他有勇有谋,借助火攻以少胜多。所以,这一次皇上出征,我便让承嗣跟随,他连一个手下都不肯放弃,怎会弃圣驾于不顾?且跟随圣驾消失的,便是承嗣所在的亲卫军,我不相信,如此机智善战的队伍会全军覆没,所以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是保护着皇上困在了什么地方。”
听到羽若这样说,贤太妃也有些自责,刚回宫中,还未仔细打探消息,便急于出手。虽是情势所迫,到底还是有失沉稳。如果真如羽若所说,皇上早晚能平安回朝,那么自己计划中的所有安排便成了一场荒唐闹剧。即便按谋逆论处,也不为过。
但太妃认为,自己可以按兵不动,羽若却不能如此冒进。
“即便如你所说,皇上只是被困。但他既然无法自救,想必环境异常凶险。你一个弱女子,孤身前往,又能如何?只不过白白地又搭进一个去罢了!”
“我想,带着九华,与楚翎斡旋。先佯做停战,令楚翎放松警惕,让皇上寻机脱困。”
“你以为,楚翎开战,当真是只为了一顶凤冠吗?那不过是一个借口。他集结阴山外群雄,冲的是大乾的锦绣河山,他的野心,绝不是一顶九华凤冠能够满足的。你这是以身犯险!况且,即便他收下九华,答应停战,那大乾也是国威扫地,颜面全无。这样丧权辱国的罪名,皇上和朝臣都不会背负,他们只会怪你屈服于强敌,让你来背负这个千古骂名。江山更迭,国运兴衰,用一个‘红颜祸水’的指责掩盖诸般无能和罪恶。这样的例子,古往今来,比比皆是。”
羽若点点头,她明白姑姑的忧虑。做出这样的决定,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患得患失,胆战心惊呢。可是,她不能守在这后宫,坐等消息。她总要做点什么来解决眼前的困局。她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心无遗憾。
“姑姑,我熟读史书,怎么会没有这些顾虑。但是,历史上除了背负骂名的女人,不也有完璧归赵的使臣吗?或许,我救出皇上,也能保全九华。即便我不能,只要他活着回来,大乾总有重振国威的时候,为长远计,我又何惧骂名呢?”
贤太妃看着义无反顾的羽若,一时有些恍惚。也是这般倔强,也是这般年轻,也是这般不甘失败,多年前,自己追随先帝出征的时候,与今日的羽若何其相似。她欲言又止,她想对羽若说,不要如此任性,不要如此不顾代价,不要轻易相信感情,更不要妄想得到帝王的真心。但是,她终于缄默。她想起当年,自己面对这样的规劝,又是怎样地一笑置之。或许你根本无法让一个年轻的生命去体会命运的无情和沉重,你根本无法让一个满怀深情的女子去保持理智和冷静。或许,这样的青葱岁月注定要历尽坎坷才能褪去生涩,屡遭磨难才能看懂人心。
“你准备怎么做?带上护卫,京畿守军,下国书给楚翎,约定和谈?”在贤太妃看来,羽若的计划难如登天。即便配备强兵悍将,倾举朝之力,都未必如愿。
“不,皇上下落不明。我不能如此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我只带黎勋手下精锐,几十人足矣。扮做游商队伍,绕玉林关,借道铁漠,直入楚翎腹地打探消息。再悄悄与宁王派去的暗探联络,搜寻圣驾。倘若成功,我便见机行事。一面亮出大乾贵妃的身份约见楚驳。我听宁王说,因为大乾和楚翎开战,两国都有许多商人被困在异国,举步维艰。我以九华为诱饵,恳求楚驳答应我一个条件:停战七日,放行对方的商队。时近年关,这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他答应,皇上便可混在大乾的商队里,安然回到阴山之内。即便他不答应,我们也还有退路,大不了故技重施,先以友邻商队的身份,设法进入铁漠。再飞鸽传书给田大将军,增兵玉林关,出奇兵突袭铁漠,趁乱救回圣驾。”
听起来十分完美的计划,实则步步惊心,处处凶险。就算顺利找到皇上,那楚驳又岂是好对付的?何况铁漠亦与大乾开战,往来借道,何其艰难。这是个九死一生之局,任何一个细节的失败都会导致满盘皆输。
“不行!这太过胡闹!即便已经无计可施,必须有人去冒险,也不该让你前去。朝臣们是做什么的?宁王是皇上的同族兄弟,更该身先士卒。”
“姑姑,此事机密,让谁去,我都不会放心,至于宁王,他受命监朝,责任重大,只有他和您一起留在京中,我才敢放心离开。”看来,羽若早就在计划着这一切。她考虑了朝堂的稳定,考虑了后宫的局势,考虑了皇上的安危,考虑了对敌的策略。唯独,没有考虑自己的生死。
“带上黎勋。”这是贤太妃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对羽若的保护之策。
而羽若却以沉默表示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