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妥奶声奶气地说:“五日前,我踩了许多紫色凤仙花,拿给贵妃娘娘染指甲。贵妃娘娘很是开心,她带着喜蕙捣碎花瓣,挤出花汁,还亲手在里面撒了些金粉,涂抹出来亮闪闪的,格外好看。贵妃娘娘欢欢喜喜地给我涂了。我又用毛笔沾着花汁帮她涂抹了。我还记得,当时喜蕙在一旁说,这种金粉很难褪色,在指甲上留一个月都不成问题。可是,方才躺在凤榻上的女人双手素白,指甲上什么颜色都没有啊。”
妥妥公主轻松的话语,在卢惠嫔听来,却如晴天霹雳般令人胆战心惊。躺在甘露殿里的,竟然是一个假贵妃。且她形容、仪态、说话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若不是妥妥眼尖,又有之前涂染指甲的一段前情,还真就被她糊弄过去了。那么,真贵妃去了哪里呢?难道说,太妃回宫,下手加害了贵妃?难道说,宁王知情,却故意假戏真做?难道说,贵妃遇害,或者已然处境堪忧?卢惠嫔一时觉得脑子乱糟糟的。
她回到馨桂宫,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冷静思考。
首先,她想到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告诉狄王知道。毕竟,在她看来,狄公主被人冒充,真身下落不明,实在是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太过冒失。毕竟,自己的推测依据的,不过是一些蛛丝马迹。妥妥那样的童言无忌,作为熟知孩子心性的母亲当然深信不疑。但怎么可能把这个当做切实的证据禀报给狄王呢。再说,她想到了喜蕙。据她观察,这个丫头对贵妃娘娘称得上是一片忠心。如今,喜蕙还好好地留在宫里,陪伴在“假贵妃”的身边,那么这件事就颇令人费解了。或许,这不过是贵妃娘娘亲手安排的一出好戏?或许,赤狄王也参与其中?那自己在情况未明的时候,急吼吼跳出来给赤狄王送信便显得有些唐突了。她终于按捺住去向赤狄王告密的冲动,决定再留心调查一番……
此时的大乾后宫,暗潮涌动。除了疑心重重的卢惠嫔,更有太妃回朝后,摩拳擦掌的丽妃。她在默默地等待着一个消息……
此时去往边境的路途,步步艰辛。对于羽若来说,在这样的隆冬时节,装扮成平民千里奔袭,本就是前所未有的考验。开始几天,还充满了新鲜和期待。随后,越往北走,天气越发寒冷。冰天雪地,路途漫漫,前程莫测,新鲜和期待逐渐被无聊和苦闷所取代。王兴一路细心侍奉。在大乾的境内,每遇驿站、客栈,他们必然停下来,即便是不歇息过夜,也要备足粮草和日用。黎勋表面上,不断敦促队伍快行。其实,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羽若的感受。怕她太累,太苦,又怕她太急,太烦。每到一处,必向她说明进程。走了多远,还差多远。又要问她意见,要不要歇歇,要不要赶路?
羽若当然明白黎勋的苦心。她不敢太叫苦。毕竟,这才刚开始,一旦入了敌境,条件只会更加艰辛。但她亦不敢太过催促,她知道这样一只有老有小,上百人的队伍,实在不能有急行军的速度。就这样,紧赶慢赶,两人一路商量着,天气好时,仗着车马充裕,他们也曾连夜赶路。天气差时,难免耽搁行程,在驿站逗留半天或一夜。眼看半个多月过去了,这只队伍,终于来到阴山脚下。
而此时,哑叔一路快马赶到,给羽若送来一个包裹。羽若得知,是无极和喜蕙嘱咐哑叔送来,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担心宫中有变,连忙问是何物。没想到,来回话的东儿说,那不过是一些贵妃在宫中所用的东西,还有御寒的衣物,已经翻检过,并没有眼下用得上的东西。羽若不由笑了,她很想现在就告诉喜蕙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吃得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衣衫,乔装成赶路的商户人家,哪里用得上宫中的东西呢。想来,她们也是太过担忧自己了吧。
哑叔这一来,却不走了。尽管黎勋一力劝阻。说前面行程艰难,险境重重,哑叔就是横下一条心来陪他们同去。哑叔还带来了几只信鸽。他比划着叫羽若和黎勋明白,这样一来,虽然山高水远,离开大乾的国境后,也可与宫中保持联络了。见说不服哑叔,黎勋也只好把他编入商队。还做他的老本行,赶车,驯马。
来到阴山下,虽未亲见两军交战,但羽若已经感受到了杀气腾腾。城门、要道,卡哨层层。尽管黎勋带着通行令箭,也难免一再被盘问寻查。他们一路应付着,来到了边境最后的要塞之城——康平。这里已然十室九空。临近年关,本应家家团聚,张灯结彩的康平城却空寂得令人心惊。真正的战场还在百里开外,因为楚驳的不断挑衅,田永率军迎战,双方已经厮斗了月余。但楚驳声东击西,时战时停,心思诡异,行动莫测。所以,田永的大军被死死地拖住。只盼着各路援军陆续赶到,以壮声势。
因此,黎勋很快便了解到,大乾与楚翎的边境要塞已然多被双方重兵封锁。包括他们原本计划通行的玉林关。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别说商队,如今的形势,便是一只苍蝇,也难飞到对方的境内。
“咱们要不要去与田大将军汇合,再让他想想办法,或者,他佯攻别处,令咱们有机可乘,混入楚翎?”羽若想着,田大将军毕竟战绩赫赫,或许,他对战局仍有把控。
黎勋却完全不同意这个做法:“据我所知,阴山山脉绵长,其中沟沟壑壑,地势复杂。所谓楚翎与大乾的边境线,便深藏阴山腹地,首尾难顾。其中多处,都是飞鹰难渡的天险,也正因为如此,当初大乾才以阴山为界,逼退楚翎。无论田大将军佯攻何处,天险难渡,我们仍然寸步难行。而几条能顺利入境的要塞,必定遭严防死守,即便佯攻顺利,楚驳也不会调动那几处的兵力。而且,”黎勋深深地望了羽若一眼,说:“我认为,这一次的营救,还是隐秘行事,不要惊动任何人的好。”
黎勋的顾忌颇有道理。御驾亲征的帝王神秘失踪,前线的境况已经很难预料。走漏一点风声都会增加无穷的风险。你并不知道,在两国剑拔弩张之中,到底谁是可以信任的。
没想到,千里迢迢,受尽辛苦,到头来,却在境内一筹莫展。商队在康平城滞留了三日,队伍里已然有了抱怨之声。甚至有人提议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