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云妃擦去泪水，努力克制着自己，但她提起往事，依旧难掩心潮起伏：“正如你所猜想，我曾遭设计，失去了一个孩子。”
“是楚后？可是以她的心机粗浅，如何得手？”羽若有些意外。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更多地了解楚后的为人。
“我刚随大王来到延京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身孕。虽说一路奔波，但随行太医一直说胎象平稳。可我来到延京不久，我那位姐姐非要为我庆生，打着寿宴的幌子，大放烟花。她分明知道我怕火，那场屠城之后，我怕光怕火至极，几乎成了魔怔。为此，大王特命我帐中不许点灯火，只以夜明珠取亮。又常来我房中歇息，为我压惊。如此种种，令姐姐妒火冲天。那一晚，我碍着大王的面子勉强出席。我以为，大王面前，她总会有些顾忌。没想到，她是故意要看我出丑，竟然指使了几个太监，奔到我面前来点火放花，火光四射，惊得我从座位上跳起，随后跌倒，撞到了桌角……”云妃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她的眼中又涌起了泪水。呆呆地望着远方。或许心中正在思量，如果那一胎顺利生产，健康长成，会是怎样一个伶俐可爱的孩子。
“楚王难道就这样坐视不管吗？”羽若把云妃的思绪拉回。
“自然不会！事发突然，大王又被姐姐按在御座上喝酒，一时没有照管到我。见我跳起，他急忙冲下御座。还撞倒了姐姐。可惜，一切都迟了。随后，大王暴跳如雷，当场就杀了那两个近前放花的太监。又怒斥姐姐安排不周，扣了她半年的俸银，命她回红毡面壁。”
“之后呢？”羽若最关心的，是楚后如何复宠的，而云妃又为何隐忍至今。
“又能如何呢？那些失去的，毕竟再也回不来了。”云妃那张秀美的面庞上，满是痛心疾首的表情：“姐姐受罚后，不断喊冤抱屈，哭闹不止。大王被弄得烦躁不已。最后，还是我出面求情，让大王赦免了姐姐。”
在羽若看来，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故事。楚后固然如愿，除掉了妹妹腹中的胎儿，但她如此“明谋”行事张扬，难免令楚王厌恶，为旁人所不齿。而云妃，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不得不对恨之入骨的姐姐虚与委蛇。
但好在，云妃懂得行事分寸。她明白，楚王还没有彻底废弃姐姐的意思，与其这样僵持，还不如做个好人，令楚王感念她的大度，令楚后不得不念她几分情面。按兵不动，徐图后计。而这个后计，则必须是一击即中，让楚后再无翻身可能。
“娘娘做得不错，当时楚王并无赶尽杀绝之心，毕竟这个皇后是他杀退西突，夺回的至爱。但这一次动手，咱们必须十拿九稳，必须令楚王对这个漠北第一美女恩断义绝。”羽若的话正中云妃下怀。
“还有，”云妃心有余悸地补充：“不能再伤了本宫。不能再伤了孩子！”
“那是自然。”羽若坚定地回答：“娘娘的所有筹谋，目的并非害人，而是要保护自己和孩子。但我初来延京，与楚后只有一面之缘，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并不容易。请娘娘尽量详述楚后生平，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都说给我听。娘娘说得越是详尽，我们的计划就周全。”
“我与她姐妹一场，一同长大。彼此间并藏不住什么秘密。但千头万绪，我竟不知从何说起。你心思敏捷，料事如神，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毕竟一场交锋，想必很多事也能猜到，不如，你先说说自己的所见所感。”云妃命人沏上一壶茶，摆上几份奶糕、点心，与羽若在暖榻上对面而坐。做出一副长谈的架势。
羽若不客气地享用着茶果，对云妃娓娓道来：“我猜，当初月宛城主安排与楚王子见面的，应该是娘娘，而非如今的楚后。城主怎会做出一女两嫁的糊涂事。那不过是水裳一厢情愿之举罢了。”
云妃眼中闪过欣赏之色。点头称是。
“我猜，当年月宛被屠城之事，与楚后有关。”这个罪名毕竟太过严重，羽若只是点到为止。
“是！”云妃咬牙切齿地说：“她被救回来以后，一直担心大王忌讳她被掳走的经历。一见我与大王彼此有意，便妒恨交加，急催着大王回延京，带走了楚翎大军，弃我们全家全族，月宛全城于不顾！”
果然！这个水裳真是个心胸狭窄，自私至极之人。为了自己的一份荣宠，竟然弃整个月宛，整个家族于不顾！
“我猜，娘娘与楚后并非一母所生，故而你俩眼界心胸完全不同。所以，在那场大火中，护得娘娘周全的，应该是娘娘的生母，与楚后却并非真正的母女。”羽若抛出最后一个猜测。彻底令云妃折服。
“是的，姐姐的母亲早就亡故，她一向与我母亲不甚亲近。所以，她走得决绝，毫无顾忌。说起来，姐姐的母亲是月宛城一个脂粉商人家的女儿。”云妃终于打开了心扉，开始说起来水裳和自己的故事：“当年，姐姐的母亲替母家兜售生意，在脂粉铺里抛头露面。她生得明艳动人，很快便在月宛城艳名四播。父亲贪恋她的美色，不顾门第寒微，将她娶回来做了正室。而我的母亲，出身月宛大族高家的嫡长女却只能屈居妾位。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我这个姐姐，从小便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大娘又最会调脂弄粉，故而姐姐也学得一手上妆绝技，每次妆成，都令人有惊艳之感。等她长成，月宛城主之女艳冠四方的名声远播，连丧妻西突国主都上门提亲。西突国力强盛，父亲不敢拒绝。甚至，乐见其成。但西突国主毕竟年逾四十，怎比得上楚王子风流倜傥。姐姐躲在正堂的屏风后一睹楚王子的风姿，便不顾父亲的命令，一番梳妆打扮，急匆匆出现在楚王子面前。她得遇良人，和楚王子远走高飞，却陷父亲于不义。从那时起，月宛城便已经祸根深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