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空搂着黎晰,许久也未曾听到黎晰在开口。
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眉心微微皱起,唇角挂着笑意,手臂依旧搂的很紧,但呼吸已经平稳,显然是睡去了。
秦明空摇头失笑,手指轻轻滑过黎晰的侧脸:“陛下若是一直这般无害,该多好了。”
说着,秦明空叹息一声,直接抱起黎晰,离开御书房。
宽大的衣袍,将黎晰包裹其中,遮蔽了微冷的夜风。
到了黎晰寝宫,秦明空方才将黎晰放在了龙榻之上。
刚欲起身,却被黎晰抓住了衣袖,抓的很紧。
似乎,也要醒来一般。
秦明空顿住,伸手轻轻握住黎晰的手,然后坐在床边。
视线静静地落在黎晰身上,带着些许暖意。
不管怎么说,这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也许,这皇宫自古污浊,便是在怎么纯粹的孩童,进了这里,也得染黑了。
秦明空看着黎晰,其中那份冰冷,也逐渐褪去了。
他不该太过苛刻了,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人,怕是也会将威胁自己皇位的人,尽快除去了吧。
何况……
想到这里,秦明空自嘲的勾起了唇角。
何况,辰亲王的舅舅,还是他秦明空。
好一会,黎晰神色平静了,秦明空方才放开黎晰,然后伸手,将黎晰的外袍褪下,只留下中衣。
然后,为黎晰盖上了被子。
视线,却落在那华美的龙袍袖口。
那里,有血迹。
秦明空连忙拿过黎晰的手,将紧握着拳的手掌打开,看到掌心模糊的血迹。
低叹一声,秦明空取了伤药,为黎晰上药。
一抬头,却看到,黎晰正睁着晶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自己。
秦明空轻咳一声:“可是臣打扰到陛下了?”
黎晰轻轻的摇头,接着便笑开了:“千岁爷,你在关心朕,对吗?”
秦明空放下黎晰的手:“另一只手拿来。”
黎晰乖巧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秦明空的手上:“朕还能看到千岁爷,还能被千岁爷关心,真好。”
说着,黎晰笑开了,像是拿到了糖果的孩子一般。
秦明空微微一怔,接着便认真的帮着黎晰将伤口处理好了:“何事至于陛下如此伤害自己的龙体?”
黎晰看着秦明空:“那是因为千岁爷啊。”
秦明空微微挑眉:“什么?”
黎晰伸手,抓紧了秦明空的手:“因为朕一直在等千岁爷,可是,千岁爷一直不来,朕担心千岁爷就不要朕了。”
秦明空顿了一下,伸手轻轻拉开黎晰的手:“臣是陛下的臣子,自是衷心陛下,怎会离开?陛下莫要多虑了,天色不早,臣也该恢复歇息,陛下也休息吧。”
黎晰伸手,执拗的抓着秦明空的手掌:“千岁爷陪陪朕,等朕睡了再走,好吗?朕害怕,朕怕朕睡着了,就有人来将朕的性命和朕拥有的一切都取走了。”
说着,黎晰的身子又往秦明空的身边靠了靠:“明空,如果有一天,黎晰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明空再也找不到黎晰了,明空会伤心吗?”
秦明空伸手,摸了摸黎晰的脸,入手,却有些冷:“陛下莫怕,有臣在,定不会让任何人轻易伤害了陛下。
陛下是天辰的君王,自然也不会去很远的地方,陛下就在皇宫之中,臣,就在陛下的朝堂之上。”
黎晰轻轻的摇了摇头:“只是如果,千岁爷何必那般认真,朕只是说如果,朕去了很远的……”
秦明空忽然厉声打断了黎晰的话:“没有如果!”
听着秦明空忽然变得冰冷的语气,黎晰颤了颤,看着秦明空,然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朕不问了……”
秦明空见黎晰不在坚持,方才缓和了神色:“陛下好生休息吧。”
说着,便抽出了被黎晰拉着的手。
黎晰只是怔怔点头,然后闭上了眼。
只是,抓着被子的手,越发用力了。
开门声响起,然后便是关门声。
这时候,黎晰方才睁开眼,怔怔的看着那扇门。
像是要将门看穿一般,去看已经离开的秦明空。
直到清晨。
黎晰沉默的任由李德全服侍着穿上龙袍,然后朝着御书房而去。
遣退了下人,黎晰将那个檀木盒子拿出来,神色颇为怔然。
忽然,一张纸团,落在了黎晰的面前。
黎晰抬手,将纸团展开。
其上,有着几个潦草的字迹。
三月后,太子生辰,秦明空必在灵音阁酗酒。
一句话,没有过多的交代,但是,黎晰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在给他用盒中之物的机会了,呵呵。
黎晰深吸一口气,将盒子放了回去,视线却看向了窗外。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那么做。
也许,不那么做,也许将真相讲出来,他和秦明空,却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
选择权,似乎从不在他的手中。
命运,总是能够掌控着所有人的行动,让他必须按照要求行事。
就比如,先帝被毒死,就比如拓跋皇室被灭,就比如,他必须去算计自己最为在意之人。
黎晰深吸一口气,唇角牵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母妃,如果大仇得报,您是否会承认,我是您的儿子,是您的骄傲呢?
会不会……泉下相见之时,母妃能够多看我一眼?
大概……不会吧。
因为,他是罪恶,是不该出生的,也只是拓跋皇室报复天辰的工具。
翻开奏折,黎晰的神色,变得认真而严肃。
至少,天辰的百姓,是无辜的。
与皇室的仇怨,总归不能落在百姓身上。
揉了揉眉心,黎晰开口:“李德全,给朕看茶。”
就在这时,一杯热茶,送到了黎晰面前。
黎晰伸手接过。
轻抿了一口,然后在递回去。
这时候,方才发现,这送茶之人并非是李德全,而是顾惜朝:“惜朝?你来了怎不叫朕?”
顾惜朝淡笑:“陛下刚刚在看一个盒子那般入神,可是什么重要之物?”
黎晰一顿,下意识的摩擦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嗯,是母妃留给朕的念想,朕偶尔就会拿出来看看。”
顾惜朝轻轻点头,倒也没说什么,而是将一个奏折递给了黎晰:“陛下,这是齐国送来的国书,不知陛下作何打算?”
黎晰接过奏折,扫了一眼便开口道:“齐国新帝登基……惜朝代替朕去观礼吧,其他人,朕也不放心,如果能让齐国与天辰缔结友好盟约,那自是最好。”
顾惜朝微微一顿:“臣去到是可以,但是,内阁刚刚稳定,臣倒也不好脱身,而且,听闻这齐国皇帝有一个妹妹,素来备受宠爱,怕是有和亲之意。”
黎晰深吸一口气:“可以,宫中也有了三位贵妃,倒也不在乎多一个,若是齐国新帝有这个意思,便应下了。”
顾惜朝看着黎晰:“只是,臣以为,这齐国皇帝的目的,怕不是陛下,而是千岁爷。”
黎晰一顿,略微皱眉:“朝中任何一位大臣的公子都可以,但唯独千岁爷不行,惜朝,你说,朕该如何?”
顾惜朝看着黎晰:“臣会帮陛下解决,陛下放心便可。”
说着,顾惜朝跪下,垂头:“只是,臣不在的日子,陛下莫要与千岁爷起冲突,否则,臣难以安心。”
黎晰微微点头:“如此,那便劳烦惜朝跑一趟了,惜朝办事,朕素来是信任的。”
看着顾惜朝告退,黎晰叹了口气,神色越发疲惫。
顾惜朝这一走,怕是要三四个月回不来了吧。
从天辰帝都,到齐国帝都,怎么也要三四十天的路程,这来回就两个多月了。
顾惜朝不在,黎晰还真不好说朝堂上是否会闹出问题来,毕竟顾惜朝刚刚接替了内阁首辅大学士的位置,尚未稳定内阁,便要离开。
可是,黎晰却真的找不到可用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