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黎晰却还是端坐在御书房之中，掌心已经占满了血迹而不自知。
李德全站在门口，神色颇为犹豫。
他知道，他该进去叫黎晰，但是，却不想去打扰。
即便别人知晓黎晰此刻的心情，但李德全却清楚。
虽然不清楚之前发生的小插曲，但是，他却清楚黎晰的心，对秦明空是什么样的在意。
秦明空数日未至，黎晰的心情，可想而知。
黎晰就这么坐着，也没去看递上来的折子，而是看着那敞开的窗子，看着窗外夜色降临，红色的宫灯燃起。
然后，在看着宫灯熄灭了一半。
即便是皇宫，也不会一整夜都点灯，而是过了子时，就会熄灭一半的灯。
这时候，整个皇宫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值夜之人，都该去睡了。
黎晰动了动，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李德全，你带人去休息吧，朕今夜宿在御书房。”
李德全跪在地上，默默的叹了口气：“奴才就在这里守着陛下，等着陛下传唤。”
黎晰轻咳两声：“你也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放心，朕不会有事，也不会在胡闹了。”
说着，黎晰轻笑一声：“这胡闹，也得有人心疼才有意义，呵。”
李德全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却没什么办法，只能叩首：“奴才领旨。”
黎晰应了一声：“下去吧，对了，你去跟贵妃说一声，就说朕……朕身子不适，避免过了病气给贵妃，今夜就不过去了，让她早些安寝吧。”
说完，黎晰撑着头，靠在御案之上，视线迷茫。
李德全应声，连忙下去安排。
黎晰就这么坐在御案之前，一动不动，像是成了一个雕塑。
子夜已过，月亮开始下沉，似乎一夜，就要这么过去了。
“陛下可是看不上摄政王府的表小姐？”
一道微凉的声音，传入黎晰的耳中。
一瞬间，黎晰身子僵硬了。
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黑暗中，那暗红色的身影，却格外的清晰，清晰的要灼瞎人眼。
黎晰张了张嘴，半响，方才吐出干涩的声音：“千……千岁爷？”
秦明空上前一步，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在了黎晰的身上：“洞房花烛夜，陛下怎坐在这里？”
黎晰垂了眼，低声道：“朕乏了。”
秦明空看着黎晰，视线在黑暗之中有些看不清楚：“那陛下更该去贵妃宫里歇息。”
黎晰忽然伸手，拉住秦明空的手臂，然后仰头，看向秦明空：“千岁爷……秦明空……明空……你……坐下陪朕一会吧。”
秦明空刚要挣脱的动作，就这么顿住，然后缓缓落座：“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皆可与臣说。”
黎晰抓着秦明空的手，紧紧地握着。
接着，偏过头，整个身子都靠在了秦明空的怀里。
另一只手，抓紧了秦明空的衣襟，整张脸都埋在了秦明空怀中：“就这样，抱着朕一会，就一会，朕就满足了，朕就会好了，朕就不疼了。”
秦明空身子微微一僵，视线落在黎晰的发顶，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但接下来，却收敛起来，眼中再无情绪波动。
黎晰抓着秦明空的手，绕过自己的腰背：“明空，你抱紧我，可以吗？就今夜，就一会，我不是君，你不是臣，我不是拓跋公主的儿子，你也不是……辰亲王的舅舅……”
黎晰的声音，越发的低了。
似乎，还有些许哽咽。
秦明空只觉得心里发疼，叹了口气，微微用力，搂紧了黎晰：“陛下在逃避什么？”
黎晰的手，一点一点的放开秦明空，然后搂紧了秦明空的腰：“朕才不会逃避呢，朕只是……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就今天，就今天让朕任性一会，好吗？”
黎晰的声音之中，带着小心翼翼，似乎很怕秦明空会拒绝一般。
秦明空深吸一口气，搂紧黎晰，低头，几不可查的一吻，落在黎晰的发顶：“好，臣答应你。”
黎晰仰头，笑的一脸纯粹：“真好……明空……明空……真好，你在黎晰身边，黎晰就不是一个人，黎晰就……还有希望。”
秦明空看着黎晰，黑暗中，那璀璨的笑意，穿越阴霾，映入秦明空眼中。
有那么一刻，他很不顾一切的吻上黎晰的唇，不去想明天为何，不去想君臣之礼，更不去想血海深仇。
可到底，秦明空什么都没做，只是淡淡的看着黎晰。
黎晰低头，在秦明空的胸膛上轻轻蹭了一下：“我舍不得伤害明空，更舍不得让明空难过，可我……没能保护好明空。”
黎晰的声音很低，低的在一片沉静的御书房，却也有些让人听不清晰。
但黎晰似乎毫无所察，而是继续道：“我没有能力保护明空，但是明空很强大，无需黎晰保护，也不用黎晰担忧，黎晰能做的……”
说着，黎晰的声音低了。
剩下的几个字，却是连黎晰自己，都不知说的是什么。
秦明空叹了口气：“陛下无需在意，臣不会因为辰亲王之事，做谋逆之臣。”
黎晰却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而且……算了，不说了，说好了现在你不是臣，我也不是君的，答应了黎晰，就不能食言呢！”
秦明空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他宁愿和黎晰交锋，也不愿现在这样，看到如此脆弱的一个少年，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这，只会让秦明空觉得心脏不断传来些微刺痛之感。
这种感觉，叫做心疼。
黎晰轻笑一声，歪着头，眼中璀璨生辉，伸手轻轻的抚摸秦明空的脸。
不是以往的引诱，那眼神，纯粹的像是一块无暇水晶。
黎晰的声音很轻很轻：“明空，对不起，你愿意原谅我吗？无论未来，我做了什么明空不喜之事。”
秦明空看着黎晰：“臣不敢怨怼陛下，而秦明空，亦不会追究黎晰的过错。”
黎晰似是松了口气，手轻轻的压在秦明空的心口：“我不会伤害明空，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