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若是菽麦长得不好,百姓们吃什么呢?”
冷叶琳轻轻咬着下唇:“皇上不能给他们开仓放粮么?”
“若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晏容阙将奏折勾了一个黑圈,扔在一边:“待他们熬过今年便也就好了,如今北方敌人大有大举入侵之势,朕若开仓放粮,一旦狄人开战,朕要如何补足前线军需?”
冷叶琳噙着笑意,缓缓说道:“皇上如此想,也没错,只是嫔妾还是有些心疼这些百姓……冬日寒冷,只怕他们不好过……”
晏容阙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忧色,半晌过后,他仍道:“只要捱过这一个冬天,到了春日里,万物生发,他们自然会有收成,何必急在一时。”万民性命,于晏容阙不过是草芥而已。
冷叶琳暗暗叹息一句,自己过去当真是瞎了眼,竟然没有看出这些事,先皇昏庸,早已经虚耗了晏氏王朝大部分的国力,晏容阙本该休养生息,一切以忍耐为要,更不该随意挑衅蛮夷之人,可是晏容阙却好武功,轻社稷,边境上几次小摩擦,听到他耳朵里,便会一声令下,调动军队,而蛮夷之人,一向灵活多变,一来二去,军力也有所损耗,也有不少公卿大臣向晏容阙说过这些问题,但晏容阙一向毫不在意。
“皇上,这是什么?”冷叶琳又指着一本奏章,只见上书晏容宣几个字,冷叶琳心头一冷,这是有人参奏晏容宣。
晏容阙眉目一凛,奏折上写得无非是近日来晏容宣越发放诞,时常欺压市井百姓,为非作歹,晏容阙冷声道:“他真是越来越不知好歹了。”
冷叶琳故作娇怯道:“皇上说得是静安王么?”
“除了他还能有谁?朕当初就不应该留着这个祸害。”果然于晏容阙心中,对晏容宣的忌惮颇深。
冷叶琳轻声道:“纵然静安王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还能越过皇上去?”
这话听在晏容阙的耳朵里,倒是十分受用,他轻叹道:“霜儿,你说朕该如何对他呢?”
冷叶琳抬起眼眸,对上晏容阙的眼睛,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晏容阙在试探自己,只要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只怕晏容阙就要发作。
“皇上,这些事哪能问嫔妾呢?嫔妾就算看过好些书,于政事上也不通啊。”
冷叶琳只好先避过,没想到晏容阙淡然一笑:“霜儿,朕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就按照你的想法说就是了,朕不会责怪你。”
“好吧。”冷叶琳拿起奏章,好好细读了一遍方道:“皇上,嫔妾以为,您看到这封奏章应该高兴。”
“哦?朕为何应该高兴?”晏容阙瞧着冷叶琳,似乎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好奇。
冷叶琳轻声道:“静安王如此荒唐,他在百姓中的威望自然会很低……剩下的话,霜儿可不敢说了。”
晏容阙哈哈大笑道:“霜儿,你还是看得太浅了,容宣,他可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常常玩世不恭的模样,但他背地里背着朕说不定做了很多事。”
“皇上是疑心静安王有异心?”冷叶琳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绝不可让晏容阙看出端倪。
晏容阙冷声道:“朕的兄弟中,各个儿都有异心,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皇上,如今天下兵权全在皇上手中,即便皇上的兄弟起了异心,又有什么好怕的。”冷叶琳越是懵懂无知的模样,晏容阙越想和她多说几句。
“兵权在握?难道他就不能和狄人联合起来么?”晏容阙冷冷道:“朕知道,朕这个弟弟,心思大着呢。”
冷叶琳心想,自己切不可再为晏容宣说话了,否则必定会引起晏容阙的疑心,当即道:“唉……皇上说得这些,霜儿觉得听不懂,可是霜儿知道,只要皇上愿意,捏死静安王,不过像捏死一只蚂蚁这般简单。”
晏容阙又叹了一口气:“可是朕不想让天下悠悠众口指责朕杀害兄弟。”难怪晏容阙只是囚禁晏容宜,而不是将他杀了。
冷叶琳忽而一笑道:“何况现在静安王没犯什么大错,皇上若是妄动,反倒显得小气了。”她柔若无骨的手挽住晏容阙的胳膊:“皇上,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必想这么多呢?嫔妾看到皇上的眉头皱在一起好生心疼。”
“罢了,霜儿,朕瞧见你,心里便松快了不少。”晏容阙碰了碰茶盏,不知何时,茶盏早就凉了,晏容阙正要叫刘福进来换茶,却见刘福惊惶地跨进门来,他一甩拂尘,跪在地上道:“皇上……”
他瞧了冷叶琳一眼,显然接下来要说的事多有不便,冷叶琳笑道:“皇上,嫔妾先回避一下吧。”
“不必,霜儿你就坐在这儿,刘福,到底出了什么事?”晏容阙冷冷地瞧着刘福。
刘福战战兢兢道:“皇上,明霁姑娘捎回消息来,说静安王呕血了,自从静安王在街上闹事之后,回到府里就大病一场,如今看起来奄奄的,怕是不成了。”
冷叶琳漫不经心地为晏容阙剥着橘子,似是全没听到一般。
见晏容阙久久不言,刘福颤抖着声音叫道:“皇上,现在应该怎么办?”
晏容阙冷然一笑:“朕的皇弟病了,朕怎么能不去看看?刘福,你去将御医院的院正于待修和白冽尘一起叫来,朕要去瞧瞧,容宣他到底怎么了。霜儿,你可愿陪朕一起去。”
冷叶琳小嘴一撇:“皇上,外头冷。”
晏容阙缓缓摸着冷叶琳的鬓发:“霜儿,你穿着朕的白熊大氅,再带个暖炉子。”
冷叶琳娇嗔地瞧了晏容阙一眼:“皇上都这么说了,嫔妾还是去吧。”
晏容阙便由刘福伺候着更衣,冷叶琳也穿上了熊皮大氅,皇上摆驾静安王府这般的大事,晏容阙不想低调行事,几百禁军护卫在两侧。
静安王府倒是一派清幽,冷叶琳跟在晏容阙的身后,却听到低低的呜咽声,冷叶琳轻声道:“皇上,有人在哭……”
晏容阙冷着一张脸点点头,在一旁随侍的是王府管家,他年纪老迈,抹了抹眼泪道:“皇上,如今王爷身体不好……姨娘在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