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唯一的姨娘便是明霁,走进后面的卧房,那哭声更大。
“皇上到了,还不赶紧出来迎接!”刘福在门口喊道。
明霁穿着一身碧色衣衫,抹着眼泪冲出门道:“静安王府侍妾明霁参见皇上。”
她身体缩着在一旁,晏容阙看也不看她,直接进了卧房,只听一声沉郁的咳嗽,晏容宣在床上抬起头,见是晏容阙,忙从床上挣扎着起来:“皇上,臣弟拜见皇上……”
从他的呼吸声中,便能听到嘶嘶声,冷叶琳见晏容宣双颊潮红,看起来已经病透了,行过礼后,晏容阙坐在中堂道:“皇弟何须如此,于待修,还不快给皇弟诊脉?”
于待修提着药箱走到晏容宣的身旁,白冽尘也在一旁瞧着,于待修将两指搭在晏容宣的脉络上,半晌才站起道:“皇上,静安王所得的是痨症。”
晏容阙面色一变,痨症可是能够传染的,他站起身道:“白冽尘你去把把脉。”
显然,他对晏容宣得了痨症并不相信,白冽尘也将手指搭在晏容宣的手腕上,不过片刻,他就站起身来道:“皇上,于院正所说的不错,静安王所得的确实为痨症,皇上不适合在此地待着,臣认为,皇上应该速速离开。”
见白冽尘和于待修神色十分郑重,晏容阙不自觉浮起冷笑:“既然如此,皇弟你好好养病。”
却听晏容宣好容易直起身,他长长地喘着气:“皇兄,臣弟有一个不情之请。”
晏容阙道:“皇弟有何要求,只管告诉朕。”
“皇上,我想回白帝城。”晏容宣这几个字吐出来,晏容阙生生变了脸色。
白帝城乃是晏容宣生母的家乡,晏容宣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道:“皇上,臣弟自知时日无多,只求死前能够回到蜀地,见见臣弟母亲的故乡……臣弟一生困宥在皇城,皇上……”
他沙哑着嗓子,明霁的哭声更大了,晏容阙一时有些心烦,他瞧着晏容宣的模样,终于开口道:“皇弟,你是皇子,这件事,朕会考虑的。”
晏容阙一拂袖,便转身离开,只听静安王府中含着隐隐的哀哭,冷叶琳随着晏容阙出门,她坐回自己的车辇中,这车辇乃是晏容阙特意为她做的,不仅用得全用银丝嵌入布料中,四角还有十分精致的流苏。
只听前头刘福喊了起驾,车辇缓缓往皇宫中行去,冷叶琳无比庆幸,这一刻是她自己独处,还有机会缓和一下心神,免得露了马脚。
能够让于待修和白冽尘同时诊断为痨病,那说明,晏容宣当真得了痨病,可看他那副模样,冷叶琳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不断思量着,按照晏容宣之前对自己所说的话,他今日这副样子,应该全是装的,可是转念一想,若是装的,为何白冽尘和于待修都没有发现。
冷叶琳正想着,却听车辇一顿,溪兰在外头道:“娘娘,咱们到了角门了。”
冷叶琳掀开帘子奇道:“皇上呢?”
“皇上说,他要直接回乾元殿处理政务,让禁军将娘娘从角门送入,先回未央宫。”
溪兰在外头,规矩十分严整,冷叶琳点点头,推开门帘,缓缓下车,从角门回到了未央宫。
还未到未央宫门口,便见左天鹤在宫门口等着,冷叶琳一时有些惊诧,又不愿失了礼数,当即道:“左婕妤为何要在这儿等本宫,怎么不进去?”
左天鹤眉头微微一皱:“刚才,是你陪着皇上出宫的?”她眼中的嫉恨之情溢于言表。
冷叶琳长叹一口气道:“左婕妤,这是本宫和皇上的事,不该问的,你还是不要问了。”
左天鹤按下眉眼:“你已经贵为贵妃之尊,莫不是不想和我说话?”
冷叶琳瞧着她这副幽怨的模样,淡淡道:“婕妤若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你和本宫同时进宫,本宫也曾想过,和你做朋友,但你从不曾和本宫交心。”
“我……”左天鹤还想再抗辩几句,但见冷叶琳漫不经心的模样,只好道:“我想向你请教,如何能得皇上的宠爱。”
此言一出,就连溪兰脸上也有些尴尬,她行礼后道:“左婕妤,娘娘已经很累了,您……”
“我同你们娘娘说话,你有什么插嘴的资格?”左天鹤少有如此急怒的模样,溪兰忙闭上嘴巴。
冷叶琳安抚地拍了拍溪兰的手道:“左婕妤若有话说,不妨进去。”说罢,冷叶琳看也不看左天鹤,便直接走入未央宫中。
左天鹤紧随其后,窥月瞧见来者是左天鹤,也不免有些惊讶,将溪兰拉到一边道:“左婕妤一向不来咱们未央宫,怎么现在倒来了?”
溪兰压低声音:“说是要向娘娘请教……”
“请教什么?”窥月还待细问,却见冷叶琳潋滟的眼波缓缓荡过来:“溪兰,窥月,你们先去泡茶吧,本宫和左婕妤说几句体己话。”
左天鹤见溪兰和窥月出了门,这才放下心来:“前几日,皇后邀请我去听琴,娘娘你并没有去。”
冷叶琳微笑道:“本宫这几日着了风寒,丝竹之声,有些太吵了。”
左天鹤一时哽住,只好转而道:“娘娘,我快待不下去了。”
冷叶琳一怔道:“左婕妤何出此言?”
“娘娘,我已经许多日子没有皇上的宠爱了,他连看都不愿意看我……娘娘,我的容貌不美,可我对皇上一片真心。”左天鹤摸着自己的脸,她的眼神中满满都是绝望,在这个宫里,红颜未老恩先断,实在是如此平常的一件事。
可惜了左天鹤一腔深情,换来的确实晏容阙的不屑一顾,冷叶琳捻了一块香料,丢在香炉中,待袅袅轻烟飞起,她才思索完毕:“左婕妤,恩宠这件事,强求不得的,皇上若真的喜欢你,自然愿意去找你,皇上若不喜欢你,就算你费尽心机,也是没有用的。何况,现在宫里善奏丝弦乐器的不止你一个。”
左天鹤尤擅弹琴,可如今有了筝筝,若说左天鹤的琴艺,乃是日日苦练所得,那么筝筝的琴艺,便全源自于她的天赋,因着天赋,她即便随手拨弄两声,都比左天鹤的刻意为之更加动听,更加具有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