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愿意教导昭仪,朕也很放心。”晏容阙眉目淡然地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冷叶琳在一旁垂首不语,她实在猜不透,太后意欲何为,莫不是把王融玉当成了一个筹码。
“橘洲,还不快把哀家私藏的新茶给皇上沏上。”太后有意略过了冷叶琳。
晏容阙神色一动:“母后,究竟是为了何事,将朕叫来。”
太后的目光有意无意在冷叶琳身上停驻了片刻:“贵妃,皇上不知道,你且说给皇上听。”
这是有意在为难自己,冷叶琳立时便反应过来,她两弯眉似笼了一层薄烟:“皇上恕罪,前几日太后想问嫔妾要去旻灼,亲自抚养,嫔妾一时舍不得旻灼,一直没有告诉皇上。”
冷叶琳如此一说,晏容阙立时变了脸色:“母后,旻灼是淑妃托付给贵妃的孩子,淑妃生前最为信任贵妃,因此才有了这桩事,母后如此贸然便要索要旻灼,朕不能同意。”
太后也微微变了脸色:“皇上,贵妃尚未生养过,她懂什么,更不可能养好哀家的孙儿。”
冷叶琳闻言娇娇怯怯地抬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霜儿,你有什么话,便对太后说吧。”晏容阙有意如此叫她,以显得亲昵,太后脸上不悦之色更加浓重。
冷叶琳起身盈盈一拜:“太后,嫔妾实在舍不得旻灼,他如今小小的一个小娃娃,也有乳娘和嬷嬷在一旁帮嫔妾照看着,嫔妾实在没法割舍了这心头的小棉袄,太后,求您给嫔妾一个机会,让嫔妾抚养旻灼长大吧。”
太后骤然一拍案几:“贵妃,你们冷氏两个女子都位居高位,如今手里都有孩子,难道是想谋反么?”她见晏容阙脸上一僵,更觉得得意:“你别忘了,你外公苏赦的例子在前头,哀家就不相信了,你会半点反叛之心都没有!”她言下之意,便是冷叶琳只要不将旻灼交给她抚养,便是有谋逆的心思。
这可是大罪,冷叶琳无论如何都当不起的,她立时跪在地上,满目凄凉悲怆:“嫔妾以嫔妾的性命发誓,嫔妾断无半分谋逆之心,更无挟制皇子行反叛之事的心思,嫔妾的一颗心,全放在皇上身上,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她越说越有些难过,竟流下泪来:“太后,嫔妾为了自己的清白,愿意将旻灼交给您抚养。”
她说完这话,便似心头被镂去一块一般,瘫坐在地上,晏容阙突然起身,将冷叶琳拉了起来:“霜儿,朕相信你,你不必如此,母后,朕明白你的顾虑,但贵妃不过是一介女流,她能翻出什么风浪来,若母后还是对冷氏有疑心,皇后诞下皇子之后,朕将其交给母后抚养如何?”
这倒是大出冷叶琳的预料,她在太后面前演的这一幕,不过是为了让晏容阙相信自己绝无二心,又有一颗慈母之心罢了,可晏容阙竟然宁可将冷欣悦的孩子送给太后抚养,也绝不肯让出自己的孩子,难道晏容阙对自己,当真有一分真心么?这怎么可能……冷叶琳越想越不对劲,这里头定然有自己不知道的关窍。
太后面容缓和了些许:“皇上,你就这么宠着贵妃,宁可牺牲了皇后,也不肯听哀家的话,将旻灼交给哀家么?”
“母后,朕不是牺牲皇后,旻灼虽为长子,却不是嫡子,养在贵妃的身边又有何妨,而皇后所生,才是朕的嫡子,皇后为人狭隘,只怕养不好这孩子,与其如此,还不如交给太后抚养。”晏容阙淡淡说道。
冷叶琳暗想,这也算是一个理由,可她总觉得里头还有旁的事儿,是自己没有想清楚的。太后再一次端起茶盏,她缓缓滑动着杯盖,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良久方道:“皇上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哀家也就不说什么了,你只需记住,切不可任由冷氏专宠后宫,旁的事,哀家也不在意了。”
太后的目光又转到冷叶琳身上:“冷氏,哀家知道你得皇上的宠爱,可你也要记住,你姐姐的下场。”
冷叶琳面色似是一白,她恭恭敬敬道:“嫔妾绝不敢有二心。”
太后这才捻起一枚果脯吃着:“融玉,你且送贵妃出去吧,哀家还有话和皇上说。”
王融玉的眼波荡起涟漪,荡漾到晏容阙身上,这才走到冷叶琳身旁:“贵妃娘娘若不介意,可否陪着嫔妾走一段?”
王融玉已经得了昭仪的位份,她这么自称也不错,冷叶琳站起身,由着橘洲送自己出去,行至门口,她缓缓回眸,眸光和晏容阙的眸子微微一撞,她这才跨出门,王融玉说话慢声细气:“贵妃娘娘,日后嫔妾在宫里,还要仰仗贵妃娘娘多加照顾才是。”
冷叶琳瞧着她那一口细碎的银牙,竟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昭仪,大家在宫里都是姐妹,谈不上谁照顾谁。”冷叶琳把话头转开,她总觉得,王融玉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总会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给自己咬上一口,可这种感觉实在太虚无缥缈了,若要真找出一点证据来,无非是王融玉的那过于白皙的一张脸,看起来有些阴恻恻的。
王融玉笑将起来:“我听说,贵妃娘娘的姐姐,也就是前皇后,意图谋反,还想戕害皇上?”
“昭仪。”冷叶琳轻轻唤了王融玉一声:“你知道么?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你在本宫眼中,当真是无趣至极,你若有胆子,便把这些话在皇上面前说,当着本宫的面,说再多又有何用?若皇上因此要惩治本宫,那才算你的本事,如今逞个口头上的威风,又算得了什么?可惜本宫刚刚还高看了你一眼。”
说罢,冷叶琳再也不看王融玉一眼:“昭仪,原该你给本宫行过礼后,才能送本宫离开,现在,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王融玉一口细碎的银牙狠狠咬着,不得不福了福身:“嫔妾送贵妃娘娘。”
冷叶琳勾起一抹笑容:“溪兰,咱们回宫去吧,旻灼这么久不见本宫,怕是又要哭了。”
溪兰在一旁噗嗤一笑,忙跟着冷叶琳往凤鸾宫走去,待走过粼光湖畔的回廊,才笑道:“娘娘,您刚才没瞧见王昭仪那副模样,真真是笑死奴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