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姐姐,不是这么回事,我刚才不想同她说话,拉扯间才不甚将东西洒在地上。”杨甜气得浑身颤抖。
“是了,也就你将这些东西看在眼里,难怪嘛,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裴灵秀话未说完,只听啪得一声,杨甜扬手扇了她一巴掌,只见五个清晰的指痕出现在裴灵秀的脸上。
裴灵秀被打得一时怔住,她吃痛地捂住自己的面容,突然也扬起巴掌来。“够了,若不想在未央宫待着,就都给本宫出去。”冷叶琳冷声喝道。
裴灵秀愤愤不平:“娘娘,您也看见了,都是杨甜在闹事!”
“杨氏已经被封为宝林,你不过是个世家女子,什么敕封都没有,安敢直呼杨氏大名?我看也不必等到中秋饮宴,如此没有规矩的女子留着也是祸害,本宫尽早禀报太后,将你赶出宫便是。”冷叶琳眼眸一剜,闪过一道锋芒:“杨氏,你现在是皇上的嫔妃,岂能如此冲动,没得失了身份?”
杨甜低下头道:“昭容娘娘,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如此……”
“好了,你先安置下来,裴氏,你跟我去清平宫。”冷叶琳一步步迫近裴灵秀。
那裴灵秀慌乱之间,往后踉跄了几步,后头服侍的丫头突然推了推她,她才恍然大悟一般,立时跪下道:“昭容娘娘,是臣女没有规矩,求您饶了臣女吧,求求您。”
“本宫早已说过,留着你也是祸害。”冷叶琳眼睛宛若刀锋一般,自裴灵秀的脸上刮过,那裴灵秀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突然抓住冷叶琳的裙裾:“娘娘,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给臣女一个机会,以后臣女绝不敢再犯。”
后头的丫头恭恭敬敬道:“昭容娘娘,裴小姐甫一进宫,一时还没有习惯,只求娘娘宽宥则个。”
“裴氏,你妄称世家女子,见识短浅,言行无状,本该重重责罚于你,但你毕竟是太后推举的人,本宫就饶你这次,若敢再犯,本宫立时将你逐出未央宫。”冷叶琳冷声道:“还不快将裴氏带回房里好好思过?”
那丫头忙扶起裴灵秀,进了西侧殿,冷叶琳对风竹道:“将此处清理出来,丢了的一应不要了。”
溪兰低声道:“娘娘,奴婢就怕闹出事来,将杨宝林安置在东暖阁中,裴小姐安置在西侧殿,谁知道,还是碰面了。”
冷叶琳轻叹一声,缓缓朝着东暖阁走去,甫一进门,便见杨甜伏在桌上,哭得正伤心,冷叶琳轻声道:“刚才掌掴裴氏的那个你到哪里去了?”
“冷姐姐,她说我什么都好,为何要说我爹爹……”杨甜的泪珠晕开了妆容:“我爹爹待我一向很好,她一这么说,我心里就很难受……我娘去世得早,我爹爹年前身体就不好了,才将我托给姑丈,姑丈起先说,裴氏女子无人合适,才让我进宫侍奉,如今怎么将她也送进来了……既然要送她,又何苦将我送入这没有人气儿的地方?”
没有人气四字听在冷叶琳的耳朵里,竟隐隐震得她心头发疼,只听杨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只好伸出手,缓缓拍着杨甜的肩膀:“再哭可要哭成一个小花猫了,你在宫里好好的,你父亲才有别的指望,不是么?”
杨甜听到父亲二字,渐渐止住了哭声,好容易忍住眼泪:“姐姐,我想爹爹了。”
舟山县丞若无意外,一生一世都不必进皇城述职,杨甜同她父亲,可说是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再见到了,除非……除非晏容阙身死,朝廷颠覆,冷叶琳手指一紧,勉强笑道:“你若好好的,你父亲还有升迁的机会,你们总有相见的一日,你那姑姑,可是裴大人的正室?”
杨甜摇了摇头:“我姑姑乃是裴大人的妾侍……慢慢扶到姨娘的位置上……”她有些羞惭地低下头:“我姑姑原先一心爱慕姑丈,这才宁以妾侍之身,嫁入裴家,只是这些年我姑姑色衰爱弛,渐渐被姑丈忽略了……”
冷叶琳点点头:“难怪裴灵秀对你恨意如此之深,以她这般的品貌,即便强塞到皇上身边,也是没用的。”
裴家如今的样子,如大厦将倾,只在顷刻之间,实在不足为惧,冷叶琳见杨甜渐渐止住了哭声:“好了,我既然将你搬来此处,以后便好好在我这里住下,不要多想了。”
杨甜含泪点头:“姐姐,我不想哭了,娘亲和我说过,人要多笑笑,忧愤伤心,对身体不好。”
“正是,我不打扰你了,晚上再一起用膳。”冷叶琳站起身:“你能想开就最好,咱们未央宫以后可要热闹了。”她突然想到,原先还是个闺中女儿,母亲还在的时候,时常同凝霜一起玩六博棋的样子,杨甜那副天真模样,竟让她想起了凝霜,她现在占着凝霜的身体,却学不像凝霜那样天真的模样。
“娘娘,想什么呢?”溪兰好奇道:“娘娘是不是想到皇上了,刚才嘴边含笑呢?”
冷叶琳轻笑道:“胡说什么呢,我只盼皇上别轻易来才好,这四位美人,若是现在就被他瞧见了,待到中秋饮宴,哪还有什么趣味。”
溪兰抿唇笑道:“娘娘不怕她们分了宠爱去?”
“皇上若真宠爱我,她们分不去的。”冷叶琳沿着回廊缓缓走着,却听檐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溪兰惊喜道:“外头有什么鸟儿,叫得竟如此好听?”
冷叶琳却恍然道:“溪兰,你去煮上些桂花汤,我出去瞧瞧。”
溪兰奇道:“娘娘,这鸟儿只怕在檐上叫呢,您若是出去看,可要小心些。”溪兰一转身,冷叶琳就略略往后撤了一步,只见一颗琉璃骰子自屋檐上沿着瓦片一层层掉落下来,恰好落到冷叶琳的手心中,只见这颗琉璃骰子将阳光凝聚在冷叶琳手心,可是中心却有一块小小的阴影。
冷叶琳忙将骰子敛回手心,回到自己的寝殿,这颗骰子重量不重,看起来像是赌坊中出千所用的,灌了水银的骰子。冷叶琳将骰子拿在手心不住地旋转着,她突然一用力,骰子竟然一下被捏碎了,面粉碎屑从她的手心簌簌落下,面粉之中有一个纸团,冷叶琳缓缓打开纸团,上面字迹遒劲有力,筋骨分明,写得竟是柳倾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