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讽刺上次的事，段红药和戚兰若关系还算不错，自己又回绝了她的投诚，如今她话中带刺也不意外，冷叶琳端然自若：“戚宝林乃是不慎失足落水而死，这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情，段宝林何出此言？”
“呵呵，戚兰若临死前到底听到了什么……娘娘真以为没有旁人知晓？”段红药唇边的笑意竟结成了一丝狠毒。
“要是有人知道，尽管到皇上和皇后娘娘面前说去，本宫愿意和她当面对质，在本宫面前说这些，是没用的。”冷叶琳瞬间便知道，段红药是在诈自己，只要自己脸上有任何迟疑，段红药便可验证之前的说法，是以冷叶琳的表情半个错处也挑不出来，反倒是言笑晏晏：“段宝林现在要和本宫当面对质么？”
段红药将自己手中折下的菊瓣往地上一掷：“我哪里敢得罪昭容娘娘，不过是说说旁人的传言罢了。”
“宫墙之内，流言蜚语甚多，段宝林实在应该正正自己的心思，别听了风，就是雨，天天在后面诋毁昭容娘娘。”一个略带雌音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竟是黄成玉，跟在一旁的溪兰也笑道：“昭容娘娘性子好，不同宝林计较就是了，若真是闹到皇上面前，光是宝林对娘娘不敬，也该受罚。”
段红药的眼睛自黄成玉脸上刮过，突然目光一缩，掠到一边：“昭容娘娘，是我刚才无礼了，还请娘娘宽宥一二。”她竟然有些惧怕黄成玉，这其中必有因由。
冷叶琳淡淡道：“段宝林哪里的话，你如今独自住在菡萏院，是本宫思虑不周，黄成玉，你回宫里挑几件摆设，送到菡萏院去。”
一听黄成玉三字，段红药身体一僵：“不……多谢昭容娘娘美意，只是皇后已经将嫔妾安置到了关雎宫中，日后和淑妃娘娘住在一处，摆设实在用不上了。”
验证了段红药确实惧怕黄成玉，冷叶琳也不再勉强，转而道：“原来如此，皇后娘娘思虑周全，本宫不及，本宫就不打扰宝林赏花的兴致了。”
“成玉，我看那段氏很怕你？”回到未央宫，冷叶琳立时唤了黄成玉密谈。
黄成玉薄唇一抿：“娘娘，奴才倒是不认得这位段宝林，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罢了。不过她刚才一听到奴才的名字，神情十分不自然，想来里面有咱们不知道的隐情。”
“那日珍库被盗，你在何处？”冷叶琳突然想到其中的关窍，是以有此一问。
黄成玉躬身道：“那日不是奴才当差，可是听闻珍库出事，奴才立时赶到珍库，只见一个黑衣人从珍库后面掠去，当日浣花亭起了大火，多数侍卫都去救火了，珍库因此有了疏漏。啊！对了！奴才曾和那黑衣人对上了眼睛。”
冷叶琳喜道：“那双眼睛你还记得么？和段氏的眼睛相不相似？”
段红药天生一双桃花眼，眉眼留情，让人过目难忘，黄成玉苦笑道：“不瞒娘娘，奴才确实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两双眼睛对比起来，上下宽度差不多，可是眼睛的距离不同。”
“那也就是说，并非同一个人……”冷叶琳轻叹一口气：“已经隔了一日，你师父难道没有消息捎给我么？”
黄成玉道：“师父说了，写在纸上的消息，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所以让奴才直接说给娘娘听。”冷叶琳点点头，示意黄成玉说下去。
“那片金箔的质地如此轻薄，整个制器坊只有一位在宫里待了数十年的老师父能做得出来，可是那位老师父上个月便已经去世了，这种金箔如今可说是绝版了。只有浣花亭温泉中还装饰了一些，上回大火之后，更是所剩无几。浣花亭的金莲花瓣出现在珍库，这至少可以说明，那刺客去过浣花亭。”黄成玉缓缓说道。
“至于那几个内监，师父也已经查出来了，风竹当日确实冒犯了皇后娘娘，见到皇后娘娘不行礼，但是皇后娘娘只是让几个内监把风竹拖到一边，好好看着跪一会儿，并没有指使那几个内监侮辱风竹”黄成玉眉眼一低：“指使这几人的，另有其人。”
“你且别说，让我猜猜……”冷叶琳的眸光一晃：“难道是新科状元荀耆？”
黄成玉笑道：“娘娘智计无双，确实是此人，当日有内监瞧见了风竹，他认得风竹是未央宫的宫娥，本想上前巴结问好，却见风竹满脸焦急，似是在等什么人的模样。”
“能让风竹等待，且连皇后都顾不得的人，便只有荀耆了。”冷叶琳的笑意凝固在唇边：“荀耆为何要设下这个局，如此伤害风竹？”
黄成玉脸上笑容未改：“这些事，无非是荀耆和风竹之间还有娘娘不知道的事，娘娘早就猜到了，何必来问奴才呢？”
“罢了罢了，本宫心中只想着，风竹究竟知不知道，这是荀耆在暗中设计害她。”冷叶琳少有犹豫不决的时候，可是这次，她见过风竹对荀耆用情至深的模样，把真相告诉她，她伤心之下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见冷叶琳眉头紧皱，黄成玉低声道：“消息暂时只有这些，以后奴才可以在娘娘和师父之间传递消息，娘娘可还有什么要查的么？”
冷叶琳摇手道：“你去把风竹唤来，决定终究要她自己来做。”黄成玉依言退下。
风竹来时，脸上的神色松快了许多，冷叶琳颇有些意外道：“风竹，你这是……”
“娘娘，能随在东川郡主的陪嫁之中，待在荀耆身边，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已经想开了。”风竹抬起眼眸，脸上却挂着骇人的笑容。
这种笑容，冷叶琳再熟悉不过，她心死如灰的时候，照在镜子当中，便是这种笑容，可如今，同样的笑容出现在风竹脸上，看来风竹早已知道是荀耆暗中指使的，所以才如此悲怆，想说的话全都干在喉间，冷叶琳轻声道：“你真的已经决定了？”
“娘娘，若是来日风竹死了，定是荀耆做得。”风竹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娘娘，我知道荀耆的一个大秘密，如果我死了，求娘娘将这个秘密曝于青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