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冽尘也试过晏容阙的脉搏,点头道:“于大人说得对,皇上并未中毒,如今不妨将甜汤拿过来,让微臣验证一二。”
溪兰将晏容阙用剩的甜汤端过来,白冽尘取出一根银针,探入甜汤中,只见针尖光亮如新,半寸黑气也没有。在场诸人神色俱都一松。
冷叶琳轻声道:“瞧来这甜汤并无毒……看来雪梧姑娘也并非在嫔妾宫中中毒。”
经此一闹,晏容阙的脸色更加难看:“淑妃,无论如何,昭容都是清白的,连朕都替你验证过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这一腔火气,全都倾泻在淑妃身上,淑妃双眼无神,不停摇头道:“皇上,您不相信嫔妾,求求您,您相信嫔妾吧,一定是这毒妇,这两盏汤不同,她是故意的,皇上!”淑妃的模样状若疯癫,口不择言,手指竟构成鹰爪状,她怀着龙胎,众人皆不敢上前,生怕一时疏漏,将淑妃给伤了。
“皇上……为了验证淑妃所说,嫔妾愿意让御医去未央宫的小厨房一看究竟。”淑妃此种模样,冷叶琳也起了疑心,她担忧淑妃被人所害,是以愿意做出让步。
她如此一说,淑妃果然平静了好些,喃喃自语道:“一定有毒的,一定有毒。”
晏容阙也只得道:“罢了,既然淑妃如此怀疑,就去验验吧。”
白冽尘随着溪兰窥月二人一齐去了小厨房,冷叶琳又拿来一条披风,给淑妃系上。淑妃身体一缩:“你是坏人,别碰我。”
冷叶琳只好将披风放下,静待结果。不多时,几人一起回来了,只见溪兰和窥月脸色甚差,冷叶琳心中一怵,难道果真出事了?
白冽尘用手绢垫着一颗梅子,另一只手上拿了一根银针,针尖已经发黑。
晏容阙眉头一皱道:“这是怎么回事?”
“微臣在小厨房中,发现了另一味甜汤,里头还加了梅子,与皇上所饮甜汤并不相同,微臣验过,这一味甜汤中确实有剧毒。”白冽尘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冷叶琳忽而想起,这一味甜汤,是她要窥月做的,且她想吃些酸的,还让窥月往里加过梅子。
不带冷叶琳说话,窥月就跪到地上:“启禀皇上,这一锅甜汤是奴婢煮的,娘娘说想吃些酸的,奴婢就往里加了梅子,不过后来雪梧姑娘闹上门来……奴婢想起来了!”
在场人俱都一惊,晏容阙冷声道:“想起什么来了?”
“当时娘娘放在桌上的甜汤,是没有加过梅子的,这些梅子是奴婢后来加上的,娘娘身体倦了,就一直没有饮用过,奴婢见这些不好了,才另煮了一些。”
窥月一喜:“这说明,雪梧姑娘如果真的偷喝了甜汤,也是娘娘喝过的那一盏,绝不可能有毒。”
白冽尘举起手中的梅子道:“启禀皇上,微臣查验过那剩下的甜汤,剧毒来自这些梅子,里头都是剔了核的,毒药就下在此处,所以梅子剧毒最深,而甜汤反在其次了。”
冷叶琳抬眸:“皇上,雪梧姑娘喝的汤,乃是没有加过梅子的,可以证明,她绝对不是在嫔妾这儿中的毒。”
晏容阙沉默片刻道:“淑妃,你也瞧见了,此事与昭容无关,就算你再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见淑妃哆哆嗦嗦,冷叶琳福身道:“皇上,此人布局周密,为得就是将这件事推到嫔妾身上,若不能推到嫔妾身上,嫔妾一时不慎饮用了有毒的甜汤,她也能从中获利。因此嫔妾请求皇上,给嫔妾一个机会,查清此事,给嫔妾一个清白,给雪梧姑娘一个公道。”
之前宫娥身死和贤妃流产一事,冷叶琳机敏果断,晏容阙想到此处点头道:“有你来办此事,朕很放心,大理寺来往后宫诸多不便,朕便派个大理寺供职的女官来协理此事,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嫔妾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要向女官请教呢。”冷叶琳微微一笑,怜悯地看了淑妃一眼:“皇上,更深露重,先将淑妃姐姐送回宫中吧。”
晏容阙兴致已坏,当下道:“霜儿,你着人安排吧,朕看看皇后去。”
冷叶琳命一众宫娥点上灯笼,她陪着淑妃走在最后,万籁俱寂,冷叶琳也一言不发,唯有淑妃不住哆嗦,嘴里不知喃喃些什么,看来好似疯癫。以淑妃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宜让她一个人待着。
冷叶琳一蹙眉,轻声道:“如今段宝林还住在关雎宫么?”
贞嬷嬷悄声道:“段宝林如今住在关雎宫偏殿,奴婢瞧她还算老实。”
若段红药是个老实人,天下可就没有不老实的人了,冷叶琳沉吟片刻道:“淑妃娘娘是何时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贞嬷嬷一怔:“昭容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淑妃娘娘被人……”她见旁边宫娥甚多,只好暂且按下眉眼道:“淑妃娘娘和昭容娘娘一向交好,到了关雎宫,娘娘可要多坐一会儿。”
冷叶琳会意一笑:“这是自然,要看着淑妃姐姐安心睡下,本宫才能安心。”
待到关雎宫门口,冷叶琳却瞧见,门口站着个穿绾色衣裳的女子,正是段红药,她的身形隐在夜色中,只露出一张小脸,妆容艳丽非常,浓夜之中,未免有些瘆人,前头宫娥吓了一跳,赶紧行礼道:“段宝林安好。”
段红药勾起艳色的唇角:“淑妃娘娘安,昭容娘娘安……嫔妾见淑妃娘娘时至子夜还未归,不免有些担心,才在这里等着。”
“段宝林有心了,贞嬷嬷,还不快把淑妃娘娘扶回寝殿。”冷叶琳朝后吩咐道。
贞嬷嬷将淑妃的手按下,又小声劝慰道:“娘娘,咱们回来了。”
淑妃这才安静了些,被贞嬷嬷扶回寝殿中。
冷叶琳正要进门,段红药却道:“昭容娘娘,嫔妾有话说。”
“何事?”冷叶琳目视前方,看也不看她一眼。
段红药微微一侧身:“夜里风大,娘娘不妨到嫔妾的住处再谈。”
溪兰窥月二人对视一眼,默然不语,冷叶琳淡扫蛾眉,轻声道:“既然如此,段宝林引路吧。”段红药走在前头,她所居的偏殿在西侧,并非原先冷叶琳住的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