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看守的宫人看到布包藏得竟是老鼠，赶紧离开火盆附近，生怕烟气沾染到身上，也染了疫病。
“橘洲嬷嬷也是宫里的老嬷嬷了，怎么还能做出这种事来，她想干什么！”一个宫娥小声道，另一个宫娥嘘了一声：“别说了，她还没走呢……咱们这衣服也不能要了，得赶紧烧了。”一时间，众多宫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冷叶琳勾唇一笑，回头对橘洲道：“嬷嬷，没想到你竟拿了这样的脏东西，只怕你如今不能回清平宫了。”
橘洲面上一冷：“昭容娘娘不让奴婢回清平宫这是什么道理，只怕太后知道了，也不会允许的吧？”
“本宫正是为了太后的身体考虑，嬷嬷拿了这里头染病而死的老鼠，今日若让嬷嬷这么回去了，一旦出事，本宫如何担待得起？”冷叶琳声音清冽，掷地有声，橘洲嬷嬷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反驳。
只听得宫娥议论道：“昭容娘娘说得是，咱们都不敢随意进去，橘洲还拿了死老鼠出来，这不是诚心害人，害太后么？”橘洲的资格再老，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宫人，她凭着自己服侍太后周到，这几年也是倚老卖老惯了，许多人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今日冷叶琳出面，橘洲一时哑口无言，这些宫人便有胆子说话了。
“橘洲嬷嬷，本宫不是刻意挤兑你，如今你好歹也应该像其他宫人一样，好好沐浴熏过草药之后才能回去，否则，本宫不能放你。”冷叶琳面上冷冷地，自有几分威仪：“这件事，即便是闹到太后，皇上面前去，本宫也绝不会退让半分。”
橘洲哪里有话好说，只得暂且隐忍道：“奴婢听命。”
冷叶琳面上浮起一丝笑容：“橘洲嬷嬷都已经同意了，你们还不快带嬷嬷去沐浴熏药？”
这些宫人在宫里被压迫得久了，橘洲也算是个有身份的宫人，他们恨不得好好在橘洲的身上踩过几脚，这是人的丑陋面，冷叶琳深知此理，又环顾了一周守在门外的宫人：“本宫自会向皇上请命，让你们不必每日身处危险之中。”
她回望着水湄殿沉重的宫门，几只老鸦立在墙头，孤寂地鸣叫着，这里瞧着，更像是一处死宫了，冷叶琳静静凝望着，所谓的荣华富贵，不过过眼烟云而已，可是，她还是得见段红药一面。待橘洲等人被拉到了宫人房中，冷叶琳才冲着门口的内监道：“本宫想见段美人一面，不知公公可允许么？”
那内监面露难色，直到后头的小内监戳了戳他，他才回过神来：“昭容娘娘也可以进去，只不过，您最好快些出来，毕竟里头……”
冷叶琳微微笑道：“公公放心，本宫一定不让公公为难，而且本宫也会以身作则，同样熏药沐浴。”
那内监这才放下心，使了个眼色，几个宫人推开大门，冷叶琳吩咐溪兰留在殿外，只孤身进入水湄殿中。
身后的大门缓缓阖上，一股子呛人的药烟气味传入冷叶琳的鼻子中，她用帕子掩住口鼻，缓缓往偏殿走着，只见一个满面枯黄的宫人不住咳嗽着，倒还没忘了礼数，冲着冷叶琳行礼道：“昭容娘娘安……”
她凝望着禁闭的宫门，瞳仁中却流出一丝浅浅的期冀：“昭容娘娘是怎么进来的？娘娘，求求您把奴婢带出去吧，奴婢不想死在这儿。”
她低头的一瞬间，冷叶琳看到，在她的脖颈上，竟然隐隐约约有几个黑斑，显然，她的病已经很重了，不杀伯仁，伯仁却因自己而死，冷叶琳心头一片怅然，轻声道：“段美人在殿里么？”
听冷叶琳不回答自己的话，那宫人抬起眼眸，嘶哑道：“昭容娘娘是不是不肯放奴婢出去！”她眼中燃烧着痛苦的火焰。
冷叶琳下意识后退一步：“你冷静些……”
话音还未落，那宫娥就自袖中抽出一把薄刃，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凭什么你们是娘娘就金尊玉贵，难道我们做奴婢的性命就不值钱么？”殷红的血液自她腕上流出，可这宫娥不仅没有半分痛苦，脸上还带着十分的快意，她举着自己的手腕朝冷叶琳冲了过来，口中不住喃喃：“你们不是觉得我们做奴婢的，血就肮脏低贱么？我今天就要你们也尝尝病得没救的滋味。”
冷叶琳一个闪身，堪堪避过这宫娥的袭击，可是她还不罢休，转身又朝着冷叶琳扑来，只见她步履踉跄，这一次，还未扑到冷叶琳身旁，就重重地倒地了。她一双无神的眼睛，静静地朝天空看着，血液渐渐从嘴角溢出，她竟然死了。
冷叶琳看着地上的宫娥尸首，她甚至还不知道这宫娥的名字……冷叶琳看着薄薄的泛着黑色的烟气，听着水湄殿回廊上沉郁的咳嗽声，她终于推开了偏殿的大门，原先旖旎多情的水红色纱幔，如今竟被烟气熏得发黑，冷叶琳听到帘中，一声接一声的咳嗽，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是翠儿进来了么？”
“是我。”冷叶琳并未靠近内间，只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这缭绕的药烟，熏得她喉间发干。
段红药一怔，良久才道：“你是冷凝霜？”不过五个字，里头却蕴藉着深沉的恨意，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却还是扯着嗓子问道：“你是冷凝霜！是不是你害我！”罗床上的红幔一抖，一只枯黄得失色了的手伸出来。
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冷叶琳瞧见床下水红色的鸳鸯绣鞋，段红药曾经爱极了这双绣鞋，如今，绣鞋上竟然崩断了丝丝缕缕的丝线，不过是几日而已，这一切竟然毁坏的这样快，冷叶琳看着那双颤悠悠的手，半晌不语，以段红药目前的身体状况，她绝不可能再站起来，再威胁冷叶琳了。
冷叶琳淡淡说道：“确实是我害了你。”她如此坦荡地承认。
段红药却微微愣神：“你竟然就这样承认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一口气噎住了段红药的话头，良久，她好容易回上气儿来：“我明白了，呵呵，你是怕我再威胁你，所以你才要除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