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彼此彼此，谁也别埋怨谁了吧？”冷叶琳轻轻叹息一声。
“那只老鼠是你找人放得，这样的手段都想得出来，你比我恶毒数倍！”段红药的声音更加凄厉，她颤悠悠的手缓缓拨开帘子，她勉强直起身体，冷叶琳看到了她那张覆满黑斑，蜡黄而干瘪的脸，过去所有的美貌，竟然如此脆弱，只见段红药的襟前，透着肮脏的血渍，看来已经有多日，无人来服侍她换衣梳洗了。
冷叶琳微微一笑：“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何要威胁我呢？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皇上将你和你爹段连天视为同党，他再也不会顾惜你的生死了，你过去所有的愚妄，到现在，只要一把火，就可以烧个干净。”
“不……不会，白冽尘是神医叶天星的弟子，他一定能制出药方，来救我的性命！”段红药嘶哑地叫喊着。
“大概吧，本宫今日来，是问你一句话。”冷叶琳眸光一转：“鱼肠剑在哪儿？”
段红药的身躯僵住，可不多时，她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嘶嘶之声：“原来如此，难怪你要留我的性命到今时今日，就只是问这一个秘密？鱼肠剑是东夷人的宝物，你怎么会知道……”
可黄浊的眼珠一转，段红药便反应过来：“你和练嫣然是同党，那日在浣花亭，我还道你的出现只是意外，如今想来，你们早就结成同盟……呵呵呵，戚兰若死的时候，她为你作证，也是因为这个……你们装得还真是像啊，是不是因为练嫣然的容貌，像足了你姐姐，你便帮着她，助着她……你……”
“你错了。”冷叶琳淡淡道：“以情谊结成的关系，必定不会长久，而以利益结成的关系却不同。我们有共同的利益，而我和你没有……”
段红药如遭雷击，她缓缓垂下头：“懂了，我都明白了，你的手段之狠，我自愧不如，心服口服。可我如今只要将你的事儿抖露出去，我们便可以一起死。”
冷叶琳摇了摇头：“我今日来见你，告诉你这一切，便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你能苟活到如今，只不过是因为鱼肠剑罢了，当然，你今日说也好，不说也好，都无妨。”她温然道：“之前我在珍库内库的大门下，发现了一小块金箔，追查到制器坊，线索便全然断了，我本以为，鱼肠剑已经被你送出宫，送到你父亲的手中。”
“可你上次为了拉拢威胁我，将你和你父亲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我便知道，鱼肠剑必定还在你的手中，等你死了，水湄殿所有的东西都会拿去焚烧，最坏的情况，只不过是有人发现了这柄剑，再次献给皇上。对我来说，这些事已经不重要了。”冷叶琳身形一摇，缓缓朝殿外走去：“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如今想来，真是不值一提，不会有人记得你，你只会变成烧火场的一抹灰烬。”
“等等！”段红药竟撕扯着喉咙喝了一声：“我不想变成灰烬……”两行清泪自她的脸上滑落：“我真的不想变成灰烬，我求求你，饶我一条性命，让白冽尘给我治病，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我以后都不会再威胁你了，其实之前我们不就已经说好了么？我不威胁你，你也不威胁我，我们都说好了啊！”
她空洞的声音在整个殿内回荡着，冷叶琳停住脚步，转过身，凝视着段红药：“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已经非死不可了，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如果你帮我，我会尽力满足你的心愿，如果你不帮我，那就随缘罢了。”
“我的心愿？”段红药的目光一怯：“我只想活下去，我真的只想活下去。”
活下去这三字，说来容易，可是底子里却是十分奢侈，冷叶琳实在太明白这个道理，她已经死过一次，不惧死，但却分外珍惜性命：“说和不说，全在你，不在我。”
良久，段红药唇瓣轻启：“没想到，如今我竟要将我所有的秘密，告诉害我性命的人。”
“你告诉我这些秘密，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这么想想，你应该会好受一些。”冷叶琳复又坐回椅子上，以手托腮，静静等待段红药的秘密。
段红药重重咳了半天，竟有凝固成粉渣一样的血块咳了出来：“我曾经说过，我是西南边地大族的女子，我母亲乃是族长的女儿，皇上并不信任边族，便封了定西节度使在西南边地，我母亲曾挚爱父亲，父亲起先也对她极好，直到生了我，父亲性情大变，他对母亲之坏，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想来段连天也并非真心爱慕你的母亲，只是为了安抚边族罢了。”冷叶琳看尽了人心凉薄，对所谓的真情，实在不敢抱有半分向往。
段红药冷笑一声道：“你说得不错，他接近我母亲，全是为了把控边地大族的权势，而我母族因为父亲势力的渗透，而日渐衰落，可我母亲性情温柔，又爱着父亲，便一直隐忍了下来。”
“四年前，我不过十四岁，母亲的身体已经坏了许久了，那夜，我看到父亲喂给母亲一碗药，我还道，他们终日吵闹，底子里还是互相倾心的，可当我嗅到父亲身上的味道，我才知道，他给母亲服用的，乃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果不其然，那夜母亲死了，走得时候，十分安详。”段红药的眼泪簌簌流着。
冷叶琳心中一痛，这世上的女子，为何都如此痴傻，将一腔真心错付，段红药却道：“母亲死后，我虽憎恨父亲，可父亲待我不错，我无法对他下杀手，便暗中投毒，害死了他那些妖妖调调的妾侍，直到有一日，我看到母亲的枕头中，有一封书信，是写给我的，她将她这些年所受的苦一一告诉我，父亲早就给她喂了毒，可她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父亲会对她有片刻的真心。”
“那封信上，还有许多关于我母族的事情，甚至还提到了鱼肠剑。或许练嫣然都不知道，当年晏氏攻破东夷，我们西南大族也暗中出了不少力，为了逼问东夷人，我们投了许多剧毒，因此，鱼肠剑的秘密，并不只有东夷人知道，我母族也流传着这个秘密，可惜母亲的信中并没有说出那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