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偏殿的陈设,看来和冷叶琳搬离关雎宫时没什么两样,想来淑妃也没有心力再整治这些东西,就连胆瓶中插着的花枝,如今已经腐朽枯萎了,却也还摆放在桌上。
冷叶琳熟稔地在椅子上坐下:“贞嬷嬷,淑妃娘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淑妃娘娘如此心神恍惚,已经一月有余了,如今快到了年节,娘娘若还是如此,只怕皇上又会雷霆惊怒……到时候,娘娘更加危险了,奴婢本想着,娘娘快诞下皇子,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谁知道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还是为着雪梧姑娘的事么?”冷叶琳问道。
贞嬷嬷叹了一口气:“奴婢也不知道,说起来,段美人搬离咱们关雎宫之前,娘娘已经有所好转了,也有了些精神,可自从段美人离开了,娘娘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还有些格外嗜睡,御医也只是开了些安神安胎的药,让娘娘吃着,可以点起色都没有。”
“如今,还是那姓聂的御医替淑妃姐姐诊治么?”冷叶琳一向瞧不惯那姓聂的御医,偏生淑妃对他信任有加。
贞嬷嬷点了点头道:“正是……奴婢瞧着聂御医医术不精,也多次提醒过娘娘,让娘娘再请御医院其他御医来瞧瞧,一则娘娘自己就不情愿,二则御医院其他御医各自都有安排,不想来关雎宫,愿意来的白御医,娘娘又不喜欢。”
冷叶琳暗叹,在宫里待久了,就连御医也有了太多的私心,只因淑妃不得宠爱,他们便如此拜高踩低:“皇上已经有多久没有来关雎宫了?”
贞嬷嬷苦笑道:“久得连奴婢也记不清了,昭容娘娘,您原先还在关雎宫的时候,皇上倒愿意常来。”
冷叶琳叹息一声:“此事交给本宫吧,那聂仲鸣医术不精倒罢了,若再耽误下去,淑妃姐姐的病症只会更严重,不可再拖延了。”见贞嬷嬷面有难色,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冷叶琳道:“嬷嬷若还有什么话,一定要告诉我,事关昭容娘娘的安危,嬷嬷切切不可隐瞒不说。”
贞嬷嬷连连摇头:“不是奴婢不说,奴婢是觉得聂御医有古怪……如今娘娘头一个相信的就是聂御医,连守夜都不让奴婢来了,说是奴婢要害他,只听聂御医一个人的话,奴婢无论说了什么,她都不听不信……倒是聂御医,每日还能从娘娘那儿得些赏赐,如今关雎宫多少好东西,都被赏给了聂御医。”
“竟然有这种事?”这倒是大出冷叶琳的预料,她脸色登时便不太好看,区区一个御医,竟跃到了妃嫔头上:“如此僭越之事,他怎么敢!”
贞嬷嬷道:“奴婢也这么想,可奴婢又怕禀告了皇上,皇上更不喜娘娘……”冷叶琳知道,以晏容阙的脾气,最厌恶这些事情,贞嬷嬷所料倒也不错。
冷叶琳只好道:“除了你所说的,聂仲鸣可还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
贞嬷嬷神色一变,缓缓摇头道:“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看着贞嬷嬷的反应,冷叶琳知道,她一定有事瞒着自己,而瞒着自己的原因,只怕是因为淑妃,冷叶琳浅浅一笑:“贞嬷嬷,我知道,如今让你相信我,实在有些难,不过我确实只想让淑妃姐姐过得好一些,如今她将自己困在关雎宫中,待日后有了孩子,难道也要过这样的日子么?”
贞嬷嬷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昭容娘娘,奴婢实在不想违背淑妃娘娘,可是奴婢知道,若是再隐瞒下去,只怕淑妃娘娘会更不好过……”她死死咬着牙关:“聂御医时常晚上来关雎宫中,陪伴着娘娘。”这陪伴二字,用得如此暧昧。
冷叶琳纵然再不相信,也明白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说得是真的?”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不实之处,愿意天打雷劈。”贞嬷嬷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她神情十分严肃,冷叶琳点头道:“罢了,贞嬷嬷,我相信你,为今之计,只有先彻底根除了淑妃姐姐的大患,聂仲鸣非死不可。”
贞嬷嬷打了个寒颤:“娘娘,您想要了聂仲鸣的命?这未免有些……”贞嬷嬷在宫里见惯了妃嫔暗斗,可将杀人明目张胆说出来的,只有冷叶琳一个。
冷叶琳冷笑道:“若不杀了他,来日就算淑妃姐姐恢复了精神,想变回原来的样子,这聂仲鸣多蛊惑她几次,或者以现在的事儿作为要挟,淑妃姐姐岂不是要更难过?”
贞嬷嬷重重地点点头:“娘娘,你说得极是……可聂仲鸣毕竟是个御医,咱们可没有办法用毒来害他……”
“杀人难道一定要用毒么?”冷叶琳缓缓伸出手,看着如削葱一般的十指:“但就算要杀了他, 在此之前,咱们也得瞧瞧,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让淑妃姐姐如此,只有知道了淑妃姐姐的病因,咱们才能对症下药。”
贞嬷嬷小声道:“旁人还以为奴婢已经将娘娘送出去了,娘娘今晚可在此等待,那聂仲鸣往往等到傍晚才来请脉,寻了各种由头,在关雎宫歇下。”
“本宫在这里瞧瞧便是,贞嬷嬷,还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冷叶琳道:“聂仲鸣出入关雎宫如此频繁,想来除了你之外,还有不少疑心此事的宫人,你要去旁敲侧击,一一试探,若有那些爱嚼舌根,说闲话的,一律赶出宫去,永不得在进宫服侍。”
贞嬷嬷听到此话,才对冷叶琳有些心服:“昭容娘娘,奴婢就按照您说的做。”
冷叶琳又对溪兰道:“溪兰,你也在这儿,别回去了,只怕那聂仲鸣,背后的手段多着呢。”
溪兰应声称是,又笑嘻嘻道:“贞嬷嬷,我们娘娘虽说要在这儿等着,该有的饭食你可不能少。”
贞嬷嬷噗嗤一笑:“姑娘说得哪里话,奴婢一会儿便去端些饭菜过来。”
于冷叶琳瞧来,此事虽是帮助淑妃,却也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是以非常耐心,待到傍晚,天色还未暗,便见一个提着药箱,鬼鬼祟祟的男人进了关雎宫,他穿了件灰鼠的皮袄,单看那油光水滑的样子,便也知是件值钱的东西,天上落了几片小雪,那聂仲鸣便颐指气使道:“没看到本御医来了么,你个小小宫娥还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