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叶琳隔着窗户,偷偷望出去,聂仲鸣竟然用如此语气,和关雎宫的宫娥说话,那名宫娥看起来只是最低等的宫娥,便忍气吞声:“聂御医好……”
贞嬷嬷此刻站在寝殿门口:“聂御医,淑妃娘娘这几日还是有些不舒服,您开得那些药……”
聂仲鸣捋了捋他的小胡子,突然打断她的话道:“淑妃娘娘这是病久了,哪能好得这么快。”
贞嬷嬷只好按下眉眼,隐忍道:“聂御医,娘娘毕竟怀有身孕,如今年节也快到了,病却迟迟不好,若是耽误了,皇上问起来,奴婢也担当不起。”
聂仲鸣总算收敛了神色:“淑妃娘娘的淤症甚重,她如今有身孕,许多药不能用,待她生下孩子,我便可以给她用些活血化瘀的药物,她自然会好起来。”
冷叶琳听到这些话,不禁暗想,这聂仲鸣果然是个庸医,可他竟然能被指来照顾淑妃,说背后无人指使,冷叶琳也不会相信。贞嬷嬷又应承了几句,托辞道:“奴婢还要去小厨房,炖些温补的甜汤,聂御医先为娘娘诊脉吧。 ”她唤了几个在院中干活的宫娥,一起离开了,聂仲鸣微微一笑,进入寝殿之中。
贞嬷嬷将活计分配下去,又赶紧来到偏殿,对冷叶琳道:“昭容娘娘,您也瞧见了,此人实在可恶。”
冷叶琳点点头:“咱们今日便把这毒瘤彻底拔除了。”
贞嬷嬷脸色一白:“娘娘想怎么拔除?”
冷叶琳微微一笑道:“你去烧些酒来,越多越好,先放在小厨房里,待本宫去会会这个聂仲鸣。”
冷叶琳带着溪兰,径直推开了寝殿大门,只见那聂仲鸣竟揉着淑妃的脸,一副亲昵之态,听得冷叶琳进门,他手上一僵,下意识地将手撤回,溪兰悄悄关上门,聂仲鸣一见冷叶琳,一时间有些惊惶道:“原来是昭容娘娘,臣正给淑妃娘娘瞧病。”
冷叶琳神态自若,坐到桌子边:“聂御医瞧出了什么病,说给本宫听听。”
“这……这是淑妃娘娘的病症,臣不能告诉其他人。”聂仲鸣眼睛滴溜溜地一转。
冷叶琳点点头:“本朝有律法,皇宫里也有规矩,御医为宫嫔诊病,除了手腕,不可触碰别处。”
聂仲鸣立时道:“微臣见淑妃娘娘脸色不好,因此想瞧瞧,究竟怎么一回事。”
冷叶琳勾唇一笑:“聂御医,若你今晚不告诉本宫一句实话,本宫敢向你保证,你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聂仲鸣眸中竟然闪过一丝凶光:“娘娘毕竟不是御医,对病症知道的也不多,本不应该干涉微臣诊病,即便告到皇上面前,微臣也是这么说。”
他想用晏容阙来要挟自己,他所做的那些腌攒事儿,若真告诉了晏容阙,淑妃也要受牵连,想到此处,冷叶琳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一般:“聂御医,你把本宫看得太轻了,你以为,本宫今日看到了你在做这些腌攒事儿,真会给你机会,见到皇上么?”
聂仲鸣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哆嗦,但他仍强自镇定:“淑妃娘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微臣听不懂。”
冷叶琳站起身,缓缓走到聂仲鸣身旁:“本宫的意思是,你若不说实话,你便走不出这扇宫门了。”
此处是深宫内苑,死一两个人,实在是太平常了,聂仲鸣也知道,宫墙之内,死一个御医就像死一只蚂蚁一样,过去,他不过是把持着淑妃,如今淑妃呆板地坐在床边,便似个失了魂魄的人偶一般。“当着淑妃的面,本宫想,有些话你还是说清楚得好。”冷叶琳心底里也怕淑妃闹起来,可淑妃今日看来有些木然,完全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聂仲鸣沉吟良久:“淑妃娘娘……少不得微臣给她治病。”他突然膝行几步,抓扯着淑妃的下裙:“淑妃娘娘,您快看看,有人不想让微臣给您治病了……”
冷叶琳突然甩手在聂仲鸣的脸上刮了两下:“大胆!竟敢冒犯淑妃娘娘,聂仲鸣,你是不是以为,你死了,淑妃的身体,就无人可以治了?呵呵,贞嬷嬷,你在外头么?”
贞嬷嬷忙端了一个酒瓮进门,浓郁的酒香味儿弥散开来。冷叶琳刚才的两巴掌,打的聂仲鸣有些懵然,闻到酒香,聂仲鸣突然道:“昭容娘娘,你想做什么?”
他一股大力,从地上跳起来,正想往门外跑,贞嬷嬷早已料到了此事,已经在门内将门锁了起来。溪兰眼疾手快,在聂仲鸣的腿弯处踹了一脚。
男子女子力量相差悬殊,但溪兰常年在宫中做各种活计,而聂仲鸣每日在御医院中,说白了,四体不勤,被这么一踹,竟不小心歪倒在地上,此刻淑妃终于有了反应,她正准备叫喊,冷叶琳便将绢子塞进她的口中,这个时候,一丝一毫地意外都不能出,贞嬷嬷拿来绳子,将聂仲鸣栓了起来。
局面总算控制住了,冷叶琳一个眼色,贞嬷嬷当即会意,倒出酒来,生生给聂仲鸣灌了下去,一碗碗灌下去,聂仲鸣起先还能踢蹬两下腿,如今身体却渐渐软了,烂醉如泥,溪兰和贞嬷嬷将他装在麻袋中,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冷叶琳松了一口气,对溪兰道:“溪兰,你一会儿出去,让黄成玉,多福多禄多寿抬着软轿过来。”
溪兰登时有些忧虑道:“娘娘,您当真要如此么?”
冷叶琳道:“已经到了这一步,非如此不可,淑妃姐姐日后也有更好的御医来为她诊治,开弓没有回头箭。”
溪兰知道自己拗不过冷叶琳,只好同意,匆匆离开,直到后半夜,黄成玉他们的软轿才来,此刻,除了贞嬷嬷,官居工的其他人都睡下了。
黄成玉悄无声息地将麻袋装进软轿之中,而冷叶琳又对贞嬷嬷道:“你且好好淑妃娘娘,给她喂上安神汤,好好睡下,明日本宫会请别的御医来,你且放心。”
贞嬷嬷垂首道:“昭容娘娘的恩情,关雎宫不敢忘怀。”
“娘娘,时间不多了,咱们快走吧。”溪兰在旁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