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当真是误会我了,那袁士悦本就是皇后指给我的内监管事,我……”杨甜一时不知如何抗辩。
冷叶琳却轻轻咳嗽两声:“甜儿,我如今身体越发差了,精神日短,你若无事,就先退下吧。”
冷叶琳对杨甜,从不曾有这冷漠之语,杨甜瞧见冷叶琳如此冷漠,只好福身道:“姐姐暂且好好休养,甜儿先退下了。”
“哼,她还好意思来?”溪兰瞧着杨甜的背影,啐了一口。
冷叶琳的目光扫了她一眼道:“溪兰,她好歹是妃嫔,你就算再厌烦她,也该收敛一番。”
“娘娘,奴婢知错了,日后也不会这么做……只是瞧她那副样子就来气!”溪兰轻哼一声:“奴婢还是去看看给娘娘煎的药吧,省得在这儿生气。”
冷叶琳赶紧将狐皮大氅拖下,摇着绢子道:“可真是热死我了。”
窥月似笑非笑:“奴婢现在明白了,娘娘这是在下套儿呢。”
冷叶琳轻笑一声:“若她们心里没有鬼,自然不会落到这个套里,这宫里,盼着本宫死的,不止一个两个,该着急的是她们,不是本宫。”
“娘娘,若宋全醒了,咱们是不是就能告到皇上面前去了?”窥月竟有几分期待。
冷叶琳摇头道:“至多将杨氏弄下来,别的可不成了……何况,宋全未必和他们是一伙的,最大的可能,便是宋全毫不知情……”冷叶琳忽而道:“宋全可是那个做菜爱用蜜糖的厨子?”
“就是他……之前娘娘还夸过他做得乳鸽好呢。”窥月笑道:“娘娘可是想吃他做得菜了?”
冷叶琳摇摇头:“本宫只是想起来一件事,大概知道,杨氏是如何暗害本宫的了。”
窥月奇道:“娘娘,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宋全做菜,常爱用蜜糖一类,上回那些炙烤鹿肉,也是要裹上厚厚的蜂蜜来炙烤的。杨甜只怕是将加了东西的蔗浆,合在蜂蜜之中,只要有宋全做的菜,必定会加入蜂蜜,自然而然,本宫和宋全都会染了疫病……”冷叶琳眸光冷冷一扫:“在吃食上下这功夫,也算难得了。”
“这……为何杨美人不直接加在蜜糖之中……”窥月仍觉得有些地方想不通。
冷叶琳笑道:“这也是本宫想不通之处,如今所想的这些,仅是根据证据所做的推测,待宋全醒了,我们便可真相大白了,只是……本宫所受的苦,不能白受了。”
“这是自然,奴婢也气不过。”窥月嘴巴一撇:“杨美人且等着吧。”
两人正笑言两句,溪兰却端着一碗浓浓的药汁进门道:“娘娘在笑什么?奴婢在廊下都听到了。”
冷叶琳瞧着药汁,皱着眉头道:“本宫能不能不喝这些药?”
溪兰摇头道:“白御医都说了,娘娘若想好全了,必须喝……”
冷叶琳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将药汁喝了下去,她动作突然顿住,小时候自己不愿意吃药,娘亲也是捏着自己的鼻子灌下去的,她缓缓松了手:“快给本宫几颗梅子,这药苦得本宫有些受不了了。”
“咱们娘娘前几日还病着的时候,咱们都不用催,就把药给喝下去了,也不吵着要吃蜜饯,如今病快好了,便不想喝药了,奴婢都替这药委屈。”溪兰揶揄了两句。
冷叶琳轻轻扫了她一眼:“就你的嘴巴厉害,窥月,快给我把她的嘴巴给拧上。”
窥月连连摆手道:“奴婢可不敢这么对溪兰姐姐,省得溪兰姐姐来打奴婢了。”
黄成玉突然进门笑道:“娘娘笑得这么开怀,奴才也有一件好事儿说呢……宋全醒了……虽然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不过好歹救回来了。”
冷叶琳一喜:“快让他好好养病吧,本宫即便有事要问他,也不急在一时。”
黄成玉点头道:“奴才也是这个意思,未免夜长梦多,奴才将他接回了未央宫,如今安置在角房,和袁士悦关在两个房间。”
“这样就很好,本宫如今腾出手来,也该想想旁的事儿了,你们先下去吧。”冷叶琳半倚在软榻上,溪兰三人点头称是,冷叶琳这几日亦有忧心之事,自己先前得了疫病,如今只怕晏容阙心有芥蒂,才不愿来看自己,而如今年节将至,若仍不能将晏容阙的芥蒂消了,只怕国宴上,会十分难堪。
这些事,不过是她自己暗自忧心着,从未说给溪兰她们听,骤然床上的风铃一动,冷叶琳心念也跟着一动,她站起身来,拨弄着风铃中的铃锤,似有所悟。
十二月的风霜来得极快,这夜万籁俱寂,晏容阙将奏折放下,他披着大氅,看着乾元殿外飘飞的小雪,刘福在旁边战战兢兢地服侍着,皇上不知怎么了,近日来格外暴躁,刘福小声道:“皇上,左婕妤那里递来消息,说今日瞧书,有几处不解,还想同皇上一起参详参详。”
“左氏?她有什么不懂的?”晏容阙的态度十分冷淡。
刘福汗水涔涔,如今左天鹤塞给他的银票还在袖中,实在有些烫手,可刘福哪懂什么诗书,只好道:“左婕妤说了不少东西,可奴才都听不懂,只好应付过去。”
“既然你都应付过去了,还要朕做什么?”晏容阙反问道,刘福只好垂首不言。
银票他自然不会还回去,可事儿没办成,拿着银票,难免有些心虚。晏容阙忽而道:“刘福,你可听到了什么声音?”
刘福赶紧竖起耳朵,只听得若有似无的铃音,他忙道:“皇上,似乎是风铃的声音,风铃招魂,恐怕有些不吉利,奴才这就派人去找找。”
“慢着,雪夜如此无聊,朕自己去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晏容阙一时起了好奇之心,刘福无法之下,只好赶紧服侍着晏容阙更衣。
一件厚实的银熊皮大氅披上,两个小内监在旁边提着灯笼,晏容阙缓缓出了乾元殿,只听那若有若无的铃音,似乎是自白汀流霜馆传来的,果然,待晏容阙走至白汀流霜馆下,只见白汀流霜馆的檐角挂满了铃铛,可这清脆悦耳的铃声绝对不止于此,晏容阙抬头望去,在二楼的花台之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张白纸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