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铃音一响,却见白纸屏风之后,多了一条纤细的影,那影子极尽婀娜之态,媚而不俗,那影子裙裾一旋,铃铛之声四起,碰撞出一首极好听的曲子,可那身影一停,手指挽作兰花,缓缓飞扬着,铃声顿止。除了二楼明暗不定的烛火,白汀流霜馆再无其他的灯火,晏容阙身后提灯笼的小内监吓得不轻:“皇上,这是不是有鬼……奴才听说过,有种叫画皮的鬼,就是这样的。”
另一个内监横了他一眼:“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胡说什么呢?”
晏容阙冷声道:“若真有鬼,朕这样的龙气,还镇不住她么?”“奴……奴才失言了。”
那小内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晏容阙道:“把灯笼给朕,朕要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鬼怪,竟如此大胆,闹到皇宫里头。”
较大胆些的内监道:“皇上,奴才把您送上去吧。”
晏容阙摇头道:“不必了,你们在这儿等着。”
他一拂袖,便进入白汀流霜馆,刚走至二楼,便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那样的香气,晏容阙隐隐有些熟悉,他抬起头,正对上冷叶琳一双顾盼生情的眼睛:“霜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皇……皇上……”冷叶琳赶紧低下头,时不时娇娇怯怯地瞧晏容阙一眼:“嫔妾只是觉得在这样的雪夜跳舞很好……所以才……”
晏容阙抱她紧了些:“朕还以为,你这是为朕跳得……”他似笑非笑,伸手勾起冷叶琳的下巴:“你究竟是为朕跳得,还是只想跳给自己?”
冷叶琳轻轻揉了晏容阙的心口两下:“嫔妾才不是给皇上跳得呢,嫔妾这就离开……”
可哪容冷叶琳走,晏容阙扼住她纤细的腕子:“你这一身,朕甚是喜欢。”他突然将冷叶琳打横抱起,香气勾着他不断沉入玄奥的梦幻之中,冷叶琳的笑意,一点点渗透,她的水袖拂过桌案上的灯,铃声一响,烛火忽而熄灭,晏容阙已经沉溺于露凝香的颠倒幻梦之中。
此刻,站在白汀流霜馆外的小内监瑟瑟发抖道:“上头的灯火怎么熄灭了?咱们要不要上去看看?皇上会不会有事……”
另一名小内监轻嗤一声道:“也就你这样的傻子才想上去看看,咱们皇上,怕是被‘画皮’勾了魂儿去了。”
“被画皮勾魂了,那我们更应该上去看看,不成,我还是去叫侍卫!”
“我还寻思你装傻呢,没想到你真是个傻子。”小内监拉住这胆战心惊的内监的手,将他拖入白汀流霜馆的一楼:“咱们在这儿等着就是,取取暖,别冻死了,明早皇上自然会起来。”
那小内监更害怕了:“你说得是真的?我们不会有事吧?”
“真是怕了你了,这明显是哪一宫的娘娘作弄出来的事儿,你还真以为是画皮呢?”
冷叶琳躺在软毯上,静静听着下头小内监的对话,不禁暗暗发笑,这小内监也成了人精了,旁边的晏容阙呼吸显然有些短促,冷叶琳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上,竟感觉有些灼热,这加了份量的露凝香果然有些厉害,冷叶琳将大氅盖在自己身上,又伏在了晏容阙怀里,还算暖和。
冷叶琳如此睡了一夜,却感觉晏容阙的胸口一动,她立时睁开眼眸,晏容阙也醒了,往四周一瞧,伸手刮了冷叶琳鼻子一下:“霜儿大胆,竟敢假扮画皮糊弄朕。”
冷叶琳伸出玉臂,揽住晏容阙道:“皇上若生气,就惩罚嫔妾吧”
她腮上一红,晏容阙不怒反笑:“朕就是喜欢你这副模样,不过朕还要去上朝,你先回未央宫去。”
冷叶琳披上衣衫:“那嫔妾就在未央宫等着皇上。”她如此软糯莺语,晏容阙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这才下楼。待冷叶琳看到两个小内监伺候着晏容阙离开白汀流霜馆,才将一切收拾好,趁天色未明,离开了白汀流霜馆,溪兰和窥月早已经在宫门口等候,将冷叶琳迎进门内道,溪兰道:“娘娘,今日的事儿成了么?”
“瞧娘娘这副模样,自然是成了。”窥月巧笑嫣然:“娘娘我说得对不对?”
冷叶琳眸光一转:“就你鬼灵精。”
溪兰却颇有些忧心道:“奴婢旁的不担心,只担心皇上觉得娘娘太过刻意。”
冷叶琳微微一笑:“你以为做得好些,皇上就不会认为本宫刻意了么?咱们无论怎么做,皇上都会疑心的,既然如此,那就不妨刻意到底。”
溪兰立时会意:“奴婢明白了,娘娘想的是,若皇上知道娘娘如此用心,即便知道是刻意的,也舍不得娘娘了。”
冷叶琳叹了一口气道:“在宫里,唯有宠爱是最实在的,纵然本宫到了这个位份,若没有皇上的宠爱,也不过是被踩在地下的沙子。”
冷叶琳少有说这种话的时候,溪兰忙道:“娘娘自进宫以来,便深得皇上宠爱,若娘娘这么灰心丧气,别的妃嫔要怎么想呢?”
“我并没有灰心丧气。”冷叶琳抬起眼眸:“这件事儿可以放放了,杨氏的事儿,本宫还没有收拾完呢。溪兰,宋全养了这么些日子,也该好全了吧?”
溪兰点头道:“前几日便已经好了,只是他病得太重,如今还有些心神恍惚的模样。”
冷叶琳冷声道:“将他叫进来,就算再恍惚,问个话也应该足够了。”
溪兰忙将宋全引了上来,冷叶琳坐在屏风之后,淡淡道:“宋全,本宫问你几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宋全吸了吸鼻涕道:“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他病好了,便染了这个鼻涕横流的毛病,溪兰忙塞了他一张绢子:“宋全,你且擦擦吧。”
宋全流着口涎:“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溪兰忙别过脸去,宋全用绢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冷叶琳这才道:“宋全,你可还记得,之前你给本宫做得饭食?”
“记得……记得……小人记得清楚着哪……”他脸色突然一白:“糟了!没有蜂蜜了!”
冷叶琳却从这句话听出了端倪,她急问道:“蜂蜜没了?炙烤鹿肉岂能没有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