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好了很多,身量轻盈,仿佛干什么都可以。”冷叶琳大病初愈,她自然欣喜,可还有一件事萦绕在心头,当即道:“溪兰,你可记得,那日我昏过去之前,穿在身上的衣裳?”
“奴婢记得……不过,那件衣服已经拿去烧了……”溪兰奇道:“娘娘,那件衣裳有什么问题么?”
“衣裳没有问题,可我总觉得,我这次染了疫病,没这么简单。”冷叶琳凝神细思片刻:“待今日白御医来请脉,你叫他一起去小厨房看看,我有些不放心。”身染疫病之前,冷叶琳确实去过水湄殿,可她去罢水湄殿,便去见了太后,太后半点事情都没有,这事儿隐隐有许多奇怪之处。
溪兰虽不知冷叶琳要做什么,她还是应声下来,脚下踩着的雪慢慢变成了雪泥,冷叶琳便回到廊下坐好,砌了茶炉,轻轻瞧着茶烟缱绻地绕在她的指尖,不多时,白冽尘便来了,这些日子,冷叶琳一直躲着白冽尘,便是由于她自知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儿,实在不讨喜。
而白冽尘就似没有瞧见冷叶琳一般,径直走向了小厨房,溪兰在前头道:“白御医,我家娘娘让你查查,究竟有没有人暗中做手脚。”
白冽尘脸上瞧不出任何奇异的神色,他十分平和地走入小厨房中,小厨房所剩的食材确实已经不多,可一切用度还是按照旧例,一会儿便由外苑内监来整肃东西。
白冽尘一样样东西看过去,只见厨房最里间的地上,竟然围聚了许多蚂蚁,溪兰惊异道:“之前可没有这么多蚂蚁,这是怎么回事?”白冽尘蹲下身,摩擦了一指头:“这是蜜糖之类的东西,蚂蚁十分喜欢这些东西,想来有人在这里碰洒了什么东西。”
溪兰往四周一瞧:“不可能啊,糖都藏在那头的柜子里,并不在这儿。”
“未必是糖,只要有甜味的应该都可以。”白冽尘再次环顾了一圈,这头的桌上十分干净,几乎没放什么东西,白冽尘狐疑地看着一个罐子道:“这里头原先放得是什么东西?”
“是蔗浆,专门放在糕点里调味用的。”溪兰走上前碰了碰罐子:“里面竟然是空的?”
溪兰唤来个小内监道:“咱们娘娘近日哪些菜里用了蔗浆?”
那内监笑道:“娘娘近些日子都不怎么爱吃甜的,咱们小厨房哪里会用蔗浆,啊!我想起来了,杨美人常来这儿做奶酪樱桃,老是要往上头浇蔗浆,许是那个时候滴落的。”
溪兰的神色松了松:“是杨美人啊,没什么了,白御医,杨美人原先住在未央宫,因此才会如此。”
“是么?”白冽尘淡淡道:“我听说杨美人如今住进了凤仪宫。”
溪兰饶是知道杨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心头也不免一怵:“白御医说得是真的?”
白冽尘点点头道:“我没必要说假话。”
溪兰见他神色有些淡漠,知道是自己话说坏了,忙道:“白御医莫要将奴婢的话放在心里,奴婢这就去告诉昭容娘娘。”
冷叶琳正自看书喝茶,见溪兰进门来方道:“你们查得怎么样了?真有端倪还是本宫多心了?”
溪兰便把蔗浆之事说了,又道:“杨美人如今住在凤仪宫,娘娘觉得其中有没有问题。”
冷叶琳手指悬停在书页上,一时觉得烦闷,便将书掷在了桌上:“此事无非有两个可能,一是皇后对我不满,便将杨氏迁到她宫中,好生折辱,二则是杨氏投靠了皇后。”
“那娘娘以为,会是哪种可能?”溪兰问道。
冷叶琳微笑道:“是哪种也碍不着咱们,至多是本宫少了一个朋友罢了,你刚刚说杨氏在离宫前几日,一直在用蔗浆?”
“是啊……可是奴婢觉得这算不得什么,小厨房本就是咱们未央宫的,杨氏就算用些蔗浆又怎么了?”溪兰说这话也是为了让冷叶琳宽宽心。
冷叶琳半倚着软榻道:“若只是用蔗浆自然算不得什么,可杨氏亲自去弄,便有问题了,不是么?罢了,咱们且看看吧,如今本宫的身体渐好,只盼皇上莫要心存芥蒂,不肯来见本宫。”
“娘娘,皇上一直宠着您,您担心什么呢?”溪兰于这一道并不擅长。
冷叶琳浅浅一笑:“若真有这么简单便好了。”
不知怎的,冷叶琳又想起她晕厥过去那日,在衣袖上沾染了的黑灰……可惜衣物已经被烧了,她根本没法推断验证自己的想法,可她不自觉多言了一句:“溪兰,你可记得本宫晕过去那日,衣袖上可沾染了什么东西?”
溪兰眉头一皱,想了半天,突然道:“奴婢想起来了!那日娘娘袖上确实有东西,奴婢便给您换下来了。”
冷叶琳一喜道:“那衣裳呢?”
“这……后来御医来给娘娘把脉,奴婢将那衣裳扔在水盆里,想着娘娘未必想要了,就扔在那儿没管了……”溪兰一拍脑袋:“如今那水盆还在后殿呢,奴婢当真是糊涂了,这事儿都忘了……御医说要烧了娘娘的衣物,奴婢也忘记将这件衣服一起烧了。”
冷叶琳笑道:“溪兰,你可立了大功,快去将那衣裳,拿来给我瞧瞧……不对,还是本宫亲自去看看……”
“这,娘娘您大病初愈,那衣服上说不准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溪兰刚想将冷叶琳劝住,冷叶琳便道:“不干净才好,本宫就是要看看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溪兰,你去将白御医唤来,和本宫一起去看。”
溪兰眼见劝不住冷叶琳,白御医在侧倒也好,她连忙将白冽尘请来,三人一起到了后殿。
只见那衣裳没在水盆之中,却已经有不少蚂蚁爬上爬下,冷叶琳一怔道:“溪兰,你不是说,小厨房也有一盏蔗浆洒在了地上么?”
溪兰点点头道:“难道这衣裳上也沾染了蔗浆?”
冷叶琳走过去,慢慢拨开了衣裳,将衣袖挑了起来,只见衣袖上一块焦黑之物,已经被水给浸透了。
白冽尘执着一根银针,缓缓将银针插入水中,只见针尖瞬间被染成黑色。他神色一凛,又见衣裳上也出现了鼠血上的黑色丝络,他将银针放下,拱手道:“启禀娘娘,别的不论,这正是疫病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