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叶琳眸光一转:“如今总算确定了一件事,一定有人在暗中害我,咱们只是发现了这一次,旁的还一无所知呢。”
一时三人皆都默然无语,冷叶琳忽道:“白御医,你是如何禀告皇上此事的,可有提过外苑的胡医?”
白冽尘摇头道:“臣只是告诉皇上,娘娘的疫病已经好了大半。”
冷叶琳抿唇一笑:“本宫希望白御医能为本宫做一件事……”
她知白冽尘厌恶自己对生死的漠视,是以连忙道:“若没有那胡医储存的鼠血,白御医也救不了本宫的命,本宫希望白御医能够上奏皇上,以表胡医在此事中的功绩。”
白冽尘眸光微动:“娘娘难道不担心,微臣将娘娘的所作所为禀告皇上么?”
“本宫一向知道一件事,错事做了就是做了,无论日后再如何弥补,都无法弥补回来。因此,你若要说便去说吧,本宫不会阻拦你。”冷叶琳转过身:“溪兰,只怕这要害咱们的人已经暗中布局良久,咱们要好好查上一查了。”
“娘娘想怎么查?奴婢这就去查……”溪兰轻轻瞧了白冽尘一眼,只见白冽尘漠然站着,脸上瞧不出任何感情波动。
冷叶琳将绢子在手心揉成一团,忽而又缓缓展开:“将服侍杨氏的那些宫娥,叫到前殿去,本宫纵然有诸多不愿,也要一个明白答案。”
溪兰微微低头道:“可是杨美人搬离咱们未央宫时,已经将她贴身的两个宫娥带走了。”
“无妨,即便是这些人,也能发觉几处蛛丝马迹。”冷叶琳一双妙目竟流转过冷冽的寒光,待溪兰依言下去,冷叶琳又对白冽尘道:“白御医为何还待在此处不走?难道还有什么事么?”
白冽尘突然开口道:“娘娘能否向微臣保证,日后绝不再害任何人。”白冽尘虽然为人一向淡漠,在宫里当御医这些日子,也瞧多了勾心斗角,阴谋阳谋,可他竟还存着一片纯挚之心。
冷叶琳对着白冽尘的眼眸,那双薄银色的眼眸中,少有的,有了些许期待,冷叶琳却启唇淡淡道:“不能。”
白冽尘身体微微一震,他仿佛没有听清楚冷叶琳刚刚说了什么,可是不能二字,清清楚楚映在他心里,良久,他才道:“娘娘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微臣将娘娘所作所为启禀圣上么?”
“本宫早已说过,白御医若要去说,那也是本宫的命。”冷叶琳一旋身:“白御医,有些事已经命定了,本宫就算执意更改,也是没用的。”
她的裙裾缓缓摇曳着,直到消失在白冽尘的眼中,可是白冽尘却攒紧了拳头,这一刻,他才发觉,他根本就不想说,甚至他在为冷叶琳找理由,找她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他不知在这里呆立了许久,直到听见窥月轻声道:“白御医,娘娘叫我来送你出去。”
白冽尘摆摆手道:“多谢,我自己出去便可。”他迈动步子,窥月一脸惊诧,却也没有直接追上来,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来到了前殿,而前殿之上,早已经跪下了四个人,这四人都是之前服侍过杨甜的宫娥。
冷叶琳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茶盏,她刚刚也起了一身薄汗,可是她赌对了,她看到了白冽尘的反应,便知道,他绝对不会将自己的事儿告诉晏容阙。
如此攻心,冷叶琳不禁有些内疚,直到溪兰轻轻咳嗽了两声,冷叶琳才回过神来道:“杨美人住在未央宫中,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冷叶琳患了疫病之时,这些人都被遣了出去,如今再回来,不免有些战战兢兢,最左侧的宫娥道:“奴婢……奴婢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有什么体己话,杨美人也只会和她的贴身宫娥,晚云晚妆二人说,从来不叫咱们在近前侍候的。”
冷叶琳将茶盏放回桌上:“杨美人爱食蔗浆么?”
“这……”那最左侧的宫娥摇了摇头:“奴婢是给杨美人盥洗衣裳的,不知道这些事儿……”
“奴婢知道。”只见最右侧的宫娥爽利道:“杨美人不喜甜食,偏爱咸鲜,平时娘娘您赏了各色蜜饯给她,她也不过是收起来,从未用过。”
冷叶琳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娥依旧十分平和淡定:“奴婢名叫青箬,原先便在未央宫做事。”
“你为何观察得这样仔细?”冷叶琳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青箬一番,青箬朗朗道:“只因奴婢平时觉得宫里甚是无聊,瞧着这些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只是奴婢即便看在眼里,也是放在心里,若娘娘不问,奴婢绝不会说出来。”
青箬此言,乃是说自己嘴巴严实,冷叶琳倒是十分相信:“既然如此,你可瞧见了杨美人的其他事儿?”
“杨美人平时虽然爽朗伶俐,可奴婢常瞧见她愁眉深锁,想来有什么心事,自然这些事儿,杨美人也不会说给奴婢听得。”青箬突然摊开手,自她的袖中跌出两块金子来:“这些钱,是杨美人在出了未央宫之后打赏给奴婢的。”
她这么一做,只见跪着的四个宫娥脸色俱是一变,冷叶琳看在眼里,唇边噙着笑意:“看来杨氏不仅打赏了金子给青箬,你们一个个的都有份,是么?”她称杨甜为杨氏,显然已经上了心思,其他几人忙道:“娘娘,非是咱们闹事,只是杨美人赠与咱们,咱们也不能不收啊。”
青箬冷笑道:“你们怕是钻进了钱眼儿里,什么都敢收。”
旁边的宫娥道:“难道你就清高些么?你不也还是收了?”
青箬抿唇一笑:“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我掌中这金子的成色,比起你们收得那些,差了多少?”旁边的宫娥也颤颤地拿出一块金子,只见这块金子油黄沉郁,可颜色却比青箬手中的金子鲜亮,结结巴巴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我手里的不是金子,不过是些铜块罢了。”青箬冷哼道:“你们暗中收了杨美人的金子,如今自然不肯在娘娘面前老实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