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如枫道:“我就是这么感觉。你俩是不是私底下谈过一场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恋爱啊?”
我被他这话吓得灵魂都要出窍了,旁边凌云川也低笑了一声,但是没说话。
“你说话没个门把啊。”姜凌是知情者,过来给我们铺台阶下:“得亏欧辰不在,不然今晚酒局就变成生死局了。”
穆如枫继续笑,桑桑又喊来了几个朋友,里边还有我工厂的合作商,近十来个人在这边坐下,我一抬头看见连煜也姗姗来迟。
我愣住了:“桑桑,你把我哥也喊来了?”
“怎么了?”桑桑冲我眨眨眼:“吃醋了?你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没说话,连煜看我和凌云川挨在一起,就在我们对面坐下。
凌云川笑意深沉地和他打招呼:“连少好。”
“凌二少。”连煜也笑:“好久不见。”
他们两个一坐下来,气氛就变得尤为尴尬,尤其是连煜的眼神,他平时冷漠惯了,这会子看我和凌云川挤在一起,那眼波没由来地就深了下来。
凌云川还是那副笑意,懒洋洋地转着眼珠过来看我一眼,他从来不拿正眼看人,态度相当轻佻,他就这么风轻云淡一瞥,我的整颗心就吊到了嗓子眼。
半小时后,桑桑的梦中情人姗姗来迟,穿着一件风衣,眉目冷冽,来到卡座的时候,向来嚣张的桑桑居然紧张地一个字都没说。
我看了一眼,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萧适,如果说凌家是曾经江城的帝王,那么,凌慕川死后,凌氏的商业帝国倾塌之后,萧适就成了江城毫无争议的首富。
也是个挺帅的男人,不过不是这个圈子的,因为他比我们年长十岁。
但是我离了圈子两年,也许他也加入这个圈子了。
姜凌喊了一声:“萧总姗姗来迟要不要敬个酒?”
萧适淡淡笑了笑:“你就等着来这么一把倒钩是不是?”
“聪明。”姜凌打了个指响,服务员很快新拿了一个杯子倒上香槟,随后姜凌一人给我们分了一杯,大家统统站起来,可能除我以外他们都和这个萧适打成一片了,只有我最近没回国所以没跟上时代。
“萧适,迟到可不是你的风格。”
“家里有点事情耽误了。”萧适笑笑,随后对着我率先碰了一次杯子:“连湮大小姐,久闻大名。”
“客气客气。”我喝完酒看见桑桑小心翼翼站在人堆里,就等着萧适转过去。
萧适看到她的时候,眉头就微微皱起来,那显然是不满的意思:“萧桑桑,你怎么在这里?”
桑桑是萧适的养女,桑家破产,爸妈都不在了之后,桑桑就一直跟着萧适,名字也从桑桑改成了萧桑桑。
我对着桑桑使了眼色,但是她现在全然心不在焉,结结巴巴道:“我听……听说你订婚成功所以……所以今天请你喝酒。”
萧适不动声色敛去某种情绪:“谢谢,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只要不在外面乱来就是给我省很多麻烦了。”
桑桑眼睛有点红,小声道:“哦……我最近很乖……”
我啧啧称奇,这模样可不是混世小霸王桑桑会露出的样子,转念一想又有点心酸,爱情让人变得卑微,最先心动的那个人便已经注定了以输收场。
就像我对凌云川一样。
这场聚会因为萧适的加入气氛逐渐又被推向最高潮,后来凌云川和他们几个人围在一起玩,一堆男人星光熠熠,我和桑桑两个人就坐在角落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桑桑表情有些委屈:“是不是有点可怜?”
我点点头:“有点。”
“你有欧辰,肯定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不。”我迅速打断她,然后把头转过去,看着另外一边舞池里狂欢的人群,轻声喃喃着:“我知道那种感觉。”
爱而不得,进退两难。舍弃你我痛,继续爱你我更痛。
此时此刻时间正好是十二点半,可谓是夜生活的黄金时间段,dj打碟都连连挑了几首很嗨的曲子,大家在酒吧里狂欢,我和桑桑的情绪也被带动,凌云川冲我丢过来一包纸,是酒吧里卖的一百块钱一袋的纸片,每次等到dj打碟到了的环节就可以抓在手里撒上去,随后飘飘荡荡落入香槟杯中。
我向来不喜欢玩这个,凌云川也不喜欢,估计是别人给他,他转手不要又给我了。
记起以前他吃烧烤的时候也就是把油肉不想吃留给我,我忽然间在想,某些时候的生活习惯,会不会也是我和凌云川之间的彼此纵容。
我愣愣看着手中凌云川丢来的纸好久,把这袋纸给了桑桑,她倒是配合节奏撒纸撒得很欢。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善男信女,牛鬼蛇神。
暧昧的灯光打得淋漓尽致,我看见凌云川脸上的笑意,震得我三魂七魄尽数动荡,所有的鬼鬼祟祟蠢蠢欲动在这一刻被酒精晕染开无数倍,怂恿我,悸动我,将我拖入深渊。
纯酒入口,烫哑我的舌喉,灵魂却在此时脱离此身,如同一个庞大的怪物从我身体里生吞活剥,得不到,在叫嚣。
我想要凌云川,想到快要死掉了。
后来我去安全通道抽烟,连着抽了三根,浴望被烟意狠狠往下压住,我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果然有泪。
我等凌云川的乞怜已经等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到了后来,连伤害我都是我亲手送他的权利,不要浪费,尽管践踏。
等我想要抽第四根的时候,安全通道有人推门进来,凌云川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站在里面的我的时候,他也微微一愣。
我很少能在他脸上看见错愕的情绪,凌云川一直都是一副无所谓的做派,含着笑,翻云覆雨,手段利落。
我们两个站在那里沉默好久,背后的灯光投射进来,他逆着光看向我,背景七彩斑斓的灯光如同极乐天堂——又如同人间炼狱。
他先开口了:“在这里抽烟?”
“嗯。”
凌云川笑了一声,他的笑声每次都让我捉摸不透,有人说过,冷着脸的男人不可怕,永远都笑着脸的男人最可怕。
漫不经心,无动于衷,因为过分温柔,所以才过分残忍。
又是一段冗长的沉默,直到我手里的烟都烧光,凌云川才又出声,不过其实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什么可说,像路人碰面一样沉默或许才是正确的。
“连煜知道我和你的事情?”
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这般丢脸的样子被他看见,难免有些无措,可是转念一想,我什么样子他没见过?脱光了的样子都见过,那还遮遮掩掩什么呢?
我颤着声音道:“或许是的。”
“有趣。”凌云川很快接上我的话,眼睛微微眯起来:“难怪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的完全不一样。连湮,我该夸夸你,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下手?”
我如同被人打了一耳光,却还强撑着自己所谓的面子:“怎么,你来质问我这个?我该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吗?”
“别。”凌云川抬抬手:“可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自己问心无愧,我也懒得管你。”
这世界上最担当不起的东西就是三个字。我爱你是,对不起也是。
我便迈开步子:“你要抽烟吗?我给你让位。”
凌云川看着我仓皇而逃的背影笑:“连湮,你的手段还是太嫩了点,小心自己的名声,可别怪我没有提前警告过你。”
“我的名声已经烂了。”我死死抓着安全通道的门,忍着眼泪不让他掉下来:“五年前遇到你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如何啊,现在的我,是这么无可救药么?凌云川,这都是拜你亲手所赐。
凌云川沉默好久:“连湮,我不欠你。”
他永远有本事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字眼组合成那么伤人的话。
“是,你是不欠我,是我爱多了。”我抬手狠狠擦了擦眼睛,反正已经面目全非了,还顾忌什么形象呢?
我笑:“没关系,你老早就对我说过滚字了,你尽管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倒贴,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凌云川,你继续你的逍遥日子,至于我,你就当我死了吧。”
你就当我死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句话说得太狠,我回眸看见凌云川的瞳仁缩了几寸,像是错愕。真是稀奇,以前见不到他露出这种表情,原来我伤害自己的时候,可以见到。
我关门离开安全通道,走向那个群魔乱舞的舞池。
是非在己,毁誉由人。
凌云川,就当这五年是一场梦,你我这美梦气数早已用尽,不如醒了吧。
散场的时候我看着凌云川搂着一个小姑娘往外走,我和桑桑落在队伍最后面,前面一群男人和网红,我们两个像是格格不入的异类,画风尤为不同。
他走的时候眼珠子转过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我猜不透他眸中的情绪,只是这样被注视着,内心无法平静。
看着他带着别人走,原来还是会痛。
我原本以为分开这两年里,我已经足够冷静和清醒,可是当现实这么摊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不得不承认,我还爱他,看他与别人眉飞色舞,而我只是个小丑。
桑桑看出了我的心情不好,就让我先回去,我刚打算打车,前面有人停了步伐转过来,冷峻的眼,淡漠的唇,是连煜:“我送你回家。”
我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点燃一般灼烧起来,我倒退两步,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连煜。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再直接不过,可是除了我和凌云川之外,没人知道我和连煜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