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开庭审判的日子,由于徐明珠疯了,所以法外开恩把人丢进了精神病院看守。
这在沈梦寒的预料之中,反正不管她和母亲是在监狱也好,是在精神病院也罢,都难逃一死,这次凌慕渊没有出手阻止,也就预示着这场报复游戏他同意结束了。
楚凡也被捕了,就连当年徐家的那场大火都破了案,导致母亲精神失常的原因都帮她解了,她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事情办得这么漂亮,除了凌慕渊还能有谁有这等手段?
在被押往法庭的路上她还在心酸的想着,凌慕渊这个男人是真够体贴的,能让她死得瞑目,这应该可以算得上是他给的最后一次温柔了吧。
她料定凌长青会去疏通关系,她和母亲还有楚凡都不会活着。
然而没想到的是,被押进法庭后,被告席上只有她孤身一人,不见楚凡!她这时才得知,楚凡畏罪自杀了!
被逮捕的时候楚凡在身上藏了一枚很小的手术刀片,招供后的当晚他割断了脖子上的大动脉,等第二天早上看守人员发现的时候,地上的血都已经凝固了,人早就死了。
今天开庭前所未有的热闹,下面旁听席上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挤人了,就连过道上都挤着人,门外还有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没有挤进去,警务人员强行关了大门才阻断不停往里面涌的人潮。
被告席上沈梦寒戴着手铐和脚镣,她的左脚踝上还戴着一串脚链,一颗颗精细的蓝宝石吊坠相当醒目,这还是凌家的订婚信物,她还记得那是慕雪第一次殉情,也是她第一次跟凌慕渊这号人物打交道,他把她逼去了慕雪的病房里,直接给她套了这么一串凌家信物在脚上,这原本是他给未婚妻的订婚信物,他就这么给了她,同时把凌氏产业继承权给了慕雪,那天差点没把凌长青气死。
如今她落得这么个下场,就连脚上这串价值连城的链子都在嘲笑她似的,狱警都没办法帮她取下来,这串脚链的环扣是一个倒勾的设计,一旦扣进去就没办法再打开,看来也只能这样戴着到死了。
她身穿橘黄色的囚服,恢复了女儿身,短寸头发长长了不少,刘海都耷下来了,里面的硅胶束身衣脱了,单薄的囚服下是一副纤细匀称的身子。
原告席上是凌长青和一众律师,她淡然的瞟了一眼,不见凌慕渊到场,有五六个律师吧,气势相当足。
沈梦寒微微垂着头,没有人会帮她请律师,如今只怕沈家几个女人也很想她被判个死刑吧,所以她早就做好了俯首认罪的姿态。
下面旁听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沈佳珍和沈佳倩坐在那里,她俩眼睛红肿,表情复杂的看着她。
沈佳珍手里紧捏着一份什么资料,当她看见沈梦寒这副形象出现在视野里后,捏着资料的手骨节都白了,狠狠的别开眼去,紧咬着牙,眼眶红了一大圈儿:“骗子……”
“二……二……姐……”沈佳倩抓着她的胳膊,心里转了好大个弯,幽幽改口道:“我看我应该给你喊三姐吧……我们真的也要起诉她吗?她……她都这个样子了,凌家那边那么多律师,她连律师都没有一个,肯定会输的……”
沈佳珍紧攥着起诉书的手微微颤抖,她转过头来,红着眼睛再次看向被告席上的人,嘴唇抖动,还是只挤出了那两个字:“骗子。”
佳倩小声说:“妈妈很着急的,前天我在病房门口听见了,妈妈叫管家伯伯一定要帮她请律师,一定要救救她,可是没有律师受理她这案子,管家伯伯没敢跟妈妈说,今天开庭我们都是瞒着妈妈的,妈妈要是知道我俩今天跑来起诉她,肯定会很生气很难过的。”
沈佳珍紧抿着嘴,一直看着被告席上的人,不说话。
佳倩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多一个姐姐也挺好的,都是那个楚凡的错,她也很可怜的……”
“你闭嘴!”沈佳珍忽然一声怒吼,情绪很失控,声音很大,顿时引来无数注目,和一片窃窃私语。
“那不是沈家的两个小丫头吗?”
“肯定也是来起诉沈梦寒的。”
“这几天的新闻猛料都够整个媒体界吃十年了吧。”
法官敲了敲钉锤,严肃的一声呵斥:“肃静!”
下面刹那安静下来。
今天这么多人都是来看沈梦寒到底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世态炎凉,别人家的事不管多要命,在旁人眼里就像是一出好看的戏。
沈佳珍猛地撕了手里的起诉书,撕的粉碎,往身后叽叽喳喳看热闹的众人身上一挥,站起身拽着佳倩的胳膊就走。
“三……三姐,我们要去哪儿?马上就要开庭了,我们不看了吗?那她怎么办……”
佳倩被佳珍拽着胳膊从人群中往外挤,她回头看着被告席上的人,眼底有丝担忧,原来不是哥哥啊,绝望的大哭了一场后她就没有恨的感觉了,只觉得被告席上的人太单薄太脆弱了,一看就会被凌家轻而易举的弄死的!
“怎么办?三姐,凌家肯定会让她判死刑的!我们真的不理她了吗?我们留下来看看结果好不好?”
佳倩到底还是个孩子,一旦给二姐改口叫了三姐,她就单纯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沈佳珍头也不回,紧拉着妹妹的手,开口有些哽咽:“自己家闹得笑话,旁人看还不够?你还有脸看?”
“可是她……”
“沈佳倩!”佳珍冷冷的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她从来就没把我们当成过家人,她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两个沈家的小丫头离了场,顿时又引起一阵小骚动。
“哟,走了,沈家不起诉了吗?”
“这是沈家最小的两个丫头,听说沈佳慧被拘留了,这要是沈佳慧在,肯定就起诉了。”
“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当年沈梦寒女扮男装回沈家也才几岁,说起来也是受害者,也怪可怜的。”
“我呸!什么狗屁受害者!她现在还是小孩子吗?为了隐瞒自己的性别谋害凌家千金这么恶毒的事都做得出来,哪里可怜了?”
“就是,像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就应该被判死刑!决不能轻饶!”
“回沈家十六年都没被沈家任何人察觉出是个女儿身,这个女人竟然这么深的城府,是真够可怕的!”
“我一想也觉得背脊发凉!死刑,必须判她个死刑!像这种具有犯罪头脑的人留不得,放出来只会危害社会。”
“就是……”
下面的吵杂声越来越大,法官再次敲钉锤警告:“肃静!肃静!”
沈梦寒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吵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本来毫无色彩的那双眼睛微微红了一圈儿,有晶亮的水光闪动。
她在被押往法庭的前十分钟,凌慕渊的人见过她,说渊少让她看一样东西,然后男人把手机掏出来,在相册里翻出了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
那是一张血淋淋的照片,倒在血泊中的人是楚凡,他橘黄色囚服被血染红了大半边,断气的之前他的右手手指沾血应该还在做写字的动作,地上写了五个血淋淋的字‘丫头对不起’。他唇上勾着笑,那是一抹彻底解脱的微笑,永远凝固在了他的唇角边。
没有哪个警务人员会帮一个罪犯转达歉意,更何况也不知道他这是在跟谁说对不起,所以这句用血写的‘丫头对不起’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但当沈梦寒看见这张照片后,她心底对凌慕渊这个男人的恐惧程度可以说已经蹿到了一个她自己都无法估量的层面了。
没错,这血淋淋的五个字楚凡是写给她的,她对楚凡瞬间就释然了,没有怨,没有恨,没有悲,也没有念想,云淡风轻的就像是只跟他在这人世间游戏了一场。
当一切真相大白,她终于弄懂了凌慕渊曾经恩赐给她的一个个忠告,想要毁了沈氏这艘破船的人可不一定是他,把她当棋子使的人又岂止是他。
她一直以为凌慕渊是她生命中的恶魔,这是一盘凌慕渊布的棋局,却没想,凌慕渊始终是局外人,而操控整盘棋局的人竟然会是楚凡,她身后的那个恶魔也一直是楚凡,现在想想,鸡飞狗跳的这几个月,还能算得上是凌慕渊在报复她吗?可她明明伤的体无完肤了,却一点蛛丝马迹都寻不着是他在报复。
站在被告席上,她一直低垂着头,唇角勾起了释然的微笑,眼眶红了一圈儿,眼睛里有一丝晶亮闪烁。
她轻声自言自语:“凌慕渊,我们此生两不相欠,来生永不相见。”
法官宣布开庭后,凌家的律师代表对她的罪行做了好一番证词演讲,她根本没去听,耳朵里嗡嗡嗡的响,还没等判死刑,她的灵魂就好像先一步飘走了。
之后是法官的提问,不管问的什么,她耳朵里听不进去,只是木讷的点着头,淡然的吐出三个字:“我认罪。”
然后她只听进去了法官最后的宣判。
‘凌慕雪谋杀一案,涉案人沈梦寒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紧接着‘叮’的一声脆响,法官一锤敲定,罪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