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老宅
乔慧珍一身条纹病号服,摇摇欲坠的跪在大门口,人已经瘦的一阵风就能刮跑了。
“妈妈我们回医院好不好?你这样会死的,你要是死了,我和姐姐就真的没人管了。”沈佳倩无助又仓皇,使劲儿去拉她的胳膊,试图把人拉起来。
沈佳珍扶着乔慧珍的另一只胳膊,接了妹妹的话:“妈妈,凌家人是不可能会放过她的,她自己都已经认罪了!”
乔慧珍强撑着一口力气,挥开两个女儿,虽是一副病态,神色却异常坚毅:“你们四个都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们是个什么样的品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俩单纯善良,没有啥心眼儿,佳慧倔强容易走歪路,梦寒从小太内向……”
说到这儿,乔慧珍停顿了一下,眼底起了一丝泪花,她摇了摇头,惋惜又疼惜的长叹了口气:“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儿,从小这得遭受了多大的心理折磨?怨我,怨我啊……她喊了我十六年妈妈,我都没能发现她是个女孩儿……一定活得很辛苦,一定很无助吧……十六年啊,她是怎么熬到今天的啊?”
沈佳珍也红了眼眶,嗓音有些哽咽起来:“妈妈,这不怪您的,她……她的身世太复杂了,牵扯到几代人的恩怨,她不相信我们,肯定也把我们当成仇人,她藏得那么深,不敢让您和爸爸知道……”
乔慧珍跪端了身子,打断了佳珍的话:“她的生母和楚凡都是学医的……”
乔慧珍没有继续说下去,脑海里隐隐想起一件事来,越想越清晰,记得有一次保姆给她熬了一碗银耳汤,还很烫,梦寒急匆匆的冲进门儿,伸手就把她刚接到手里的碗夺走了,说‘很渴。’端起碗就喝,烫伤了嘴,当时保姆吓得一把就打掉了碗。还有一次,保姆给沈天明熬了一碗安神助眠的汤,梦寒也是那么急匆匆的冲进门儿,伸手就拿了保姆手里的碗,说‘最近失眠很厉害’然后一口气全喝了,没多久,梦寒跟保姆发生了点不愉快,那是梦寒第一次摆‘沈家大少爷’的架子,把保姆给辞退了。
如今想想,如果没猜错的话,也许银耳汤和助眠汤里都加了东西吧,徐明珠和楚凡都是学医的,现代医学这么发达,配制点慢性毒药,不知不觉的害死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根本不需要十六年啊。
梦寒那傻孩子,回沈家的目的不过就是想将来有一天实权在握后,找她和她爸爸讨要个说法吧,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么善良的本性,原则性也这么强。
思及此,乔慧珍两行老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滴:“这么傻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谋害人性命的事呢?都是我作的孽……都是我……不!好好的女孩子,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毁了,还来得及……她才二十四岁,一切都还来得及的……”
她跪在地上费力的拍打着凌家的大铁门:“凌总,你开开门!我求你放过梦寒吧!她不可能害慕雪小姐的,我用命向你保证,她真的不会那么做,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孩子吧……我求求你……”
沈佳倩完全没辙:“妈妈,你别这样……”
沈佳珍蹲下来,极力劝道:“妈妈,死刑缓期两年,不是立即执行死刑,一般这种情况两年后都会改刑的,只要她在里面好好表现,死刑是可以改成无期徒刑的,如果表现的再好点,还可以再减刑的,二十年、十五年都是有可能的。”
这话让乔慧珍更加崩溃了:“什么无期徒刑、二十年十五年?她一个女孩子有什么罪?冤枉啊!凌长青!你女儿到底是自杀还是谋杀,老天爷看在眼里!你不能这么做啊!你给她一条活路好不好?她跟你女儿一样的年龄啊……”
沈佳倩也受不住了,也拍打起铁门来:“凌伯伯,你不能冤枉我哥……我大姐!是你们硬逼着她跟凌慕雪订婚的,她一直不同意的,都是你们逼的!你们不逼她就不会变成这样了!都是你们自己的错!”
不管门口三个女人如何哭求、喊叫,大门始终紧闭。
然而,此时北欧集团。
风尘仆仆的一男一女被前台挡了下来。
“请问二位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青年男女都戴着黑色的鸭舌帽,男人在前台处站住了,他转头对着女人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女人轻应了声,脚下没停顿,直接往总裁专用电梯走,对着身后的几个前台丢下句:“我要见你们Boss。”
“这位小姐!你不能往里面乱闯的!找我们董事长需要提前预约,请问你有预约吗?”三个前台急忙追上去拦住了她。
女人眉头蹙起,她轻轻叹息一声,抬手取了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张憔悴的漂亮脸蛋,语气也有些有气无力:“你们的董事长是我大哥,预约是他用来约束生意人和我爸的,对我没有预约这一说。”
看清女人的脸后,轰的一下,三个前台就跟中了邪似地,顿时脸色巨变,被惊的足足有十几秒钟没缓过来。
啊!是凌慕雪!
她还没死!她看起来黑了瘦了好多!
等反应过来后,三人不约而同的惊叫出声。
前台A:“慕……慕雪小姐!”
前台B:“是慕雪小姐!你……你还活着!”
前台C:“我马上内线董事长办公室!”
“是,我活得好好儿的,还没死。”凌慕雪疲惫不堪的继续往电梯走,没管身后激动尖叫的三个前台。
走了几步,她眼底忽热闪过一丝怯意,回头对着男人招了招手:“龙浩,你陪我一起上去吧,我哥从来没揍过我,估计这次得挨揍了。”
被叫龙浩的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迈腿朝着她走去,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该揍,我要是你哥,我也揍你。”
“你要是跟着来看热闹的呢,现在就可以滚了。”
凌慕雪进电梯就低下头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意,她不停的做着深呼吸,试图缓解情绪。
因为她这个不孝女,妈妈病死在床上,哥哥不会原谅她了吧,爸爸也不会原谅她的。
被叫龙浩的男人把她悲痛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抬起手来想要拥住她瘦弱的肩膀,手在她的背后僵了僵,又垂了下去,他微微一笑,柔声哄道:“你母亲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过是死而复生了一次,你哥和你爸只会觉得你回来了就好,你能从过去走出来,相信我,你母亲在另一个世界也会感到很欣慰。”
凌慕雪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抿唇不言。
电梯刚到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已经接到一楼前台的电话通知了,是凌慕渊的助理接听的电话。
慕雪小姐回来了!慕雪小姐没有死!
这一消息就像一枚重磅炸弹,轰然炸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在北欧集团传开。
凌慕渊正在会议室,刚散会。
刘助理激动过度,都忘了敲门,直接冲了进去:“Boss,慕雪小姐……慕雪小姐回来了!她……她好好的,她没有死!”
凌慕渊正在接听电话,闻言,手里的手机滑落,‘啪’的一声掉在了会议桌上,那张古井无波的俊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眼眸颤了颤,貌似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慕雪小姐回来了,她……”
刘助理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风尘仆仆的站在了会议室的门口,她轻轻唤了声:“哥哥。”
空气凝固住了,一阵窒息的沉默。
凌慕渊发颤的眼眸逐渐染上了冷凛之色,他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一点面部表情都没有,慢慢的收紧了拳头。
刘助理猛地回头,激动的惊叫出声:“慕雪小姐!真的是你!你……你没事!你这几个月到底去哪儿了?”
凌慕雪直接忽视了刘助理的问话,她低着头,缓步走到了凌慕渊的办公桌前,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哥哥,我回来了,因为……曾经她向我坦白过,她是女孩儿,可是我没相信……”
凌慕渊依然直直的看着她,薄唇越抿越紧,拳头微微发颤。
凌慕雪从来没见过兄长这种神态,不知道是激动过度,还是愤怒过度,脸色发青。
她走到他的身旁,继续平静的说道:“哥哥,撤诉吧,都是我的错。”
凌慕渊终于有了反应,他唇角艰涩的扯出一丝弧度,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话:“去哪儿了?”
凌慕雪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如实答道:“一个很偏远的小山区,当老师。”
这时跟着她进门的男人接话道:“凌先生,这几个月慕雪过得也很辛苦,前不久她才得知自己母亲已过世,遭遇了这么多,她能从痛苦中走出来实属不易……”
凌慕渊对这个男人毫无兴趣,他站起来,接着面无表情的问着凌慕雪:“你还回来做什么?”
“哥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