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林萃山人2019-05-20 16:003,385

  公元1572年,也即是神宗朱翊钧继位那一年,张居正成为内阁首辅。

  万历年间,又是一个阁臣强势的时代。厂卫的势力不敌阁臣,至多是互相利用而已。厂卫消停,阁臣便倾轧。倾轧的工具,少不得厂卫。官场上,搞黑道那套,技术含量低不说,风险大,万一失手,名声也完了。以极左的说辞干极右的事,以公心的标榜行阴损的恶劣,几千年的中国,不知上演了多少这样的剧本。那时,爪牙的风光岂能埋没?

  在阁臣的倾轧中,张居正终于跻身首辅,他在任时,丈量天下田亩,改革赋役制,推行一条鞭法,被后世认为是大明朝英明伟大的首辅。

  人的复杂,是因为有多个面构成。谁都知道人无完人,但在评价一个人的时候,又都是以完人的标准来衡量的。这其实是道德家吃饱了剔牙时干的事。

  伟大的人也有卑鄙的一刻,高尚的人也有龌龊的一时。

  品读历史,我们有这样深刻的印象:

  以成败决定的英雄才是英雄,英雄不计手段。

  以道德至高的贤人只能是陪衬,陪衬不问结果。

  英雄让人记住的是功业。

  陪衬让人怀念的是精神。

  这一天,东厂提督、太监冯保手持十岁皇帝朱翊钧及两个妈的诏旨,意气洋洋地往殿中宣谕。两个妈,即是两宫太后,一个是制度上的妈,陈太后;一个是生身之妈,李太后。皇上还小,虽说有大臣辅佐,但在特殊情况下,尤其是新皇上刚登基,两宫的妈有权出头说话。

  要说冯保的身份,已是了不得了。原本是司礼监二把手的他,现在已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并提督东厂。在皇帝身边,这已是顶极威风了。虽说品级只有四品,可一二品的大员,见面也得客气着!

  但就在几天前,这差事差点被人撸了去。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内阁首辅高拱,总理级。

  新皇上登基后,论资排辈,这司礼监一把手应该轮到冯保了。神宗朱翊钧也是这么安排的。可是,在议论人选的时候,高拱横插一杠子,举荐冯保的同行陈洪和孟冲。俗话说,同行是冤家,一个印不能俩人掌。冯保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坐上了司礼监、东厂第一把手的交椅,也算有惊无险。起作用的因素应该是复杂的,内阁的三个大臣中,高拱不待见冯保,高仪不说什么,可张居正独与冯保亲密。还是在老皇上穆宗病重之时,张居正处理朝政,重要的事都密函告诉冯保知道,也许他那时便预见到日后冯保会执掌司礼监。

  对张居正的作法,首辅高拱很不满意。他以老资格,当面对张居正说:“你怎么总是给冯保有密函,其中是否有关乎国家的大事?我要告诉你,国家的要政,应该是我们作主,你何必要告诉太监呢?”高拱这话,说得颇不客气,副职张居正尴尬地脸发红,勉强一笑,什么话也辩不出口。

  高拱这样做,无疑既得罪了冯保,也得罪了张居正。

  待到冯保当了司礼监一把手后,高拱因为死看不上他,仍然想把他赶下台。这不能先怪高拱较劲,也缘于冯保太过猖狂。

  穆宗死了,冯保传遗诏,说自己和高拱等几位大臣一样,也在顾命之列。史载说是“诈传”。按理说,历史上确实没有太监成为顾命的例子,总不能皇帝临终托孤的时候,你也站在旁边就有你一份儿吧?可冯保居然当仁不让,信心满满。神宗登极,百官朝贺,三拜九叩地一通折腾,这哥们儿竟然坦坦地站在御座旁,心安理得。在场的人无不惊愕,心说这小子要疯!可在当时那么庄严神圣的时刻,谁又能说什么呢?就在那天后,冯保掌了司礼监。

  事后,作为内阁首辅的高拱,气不打一处来。三天两头地看着冯保在眼前人五人六地晃悠,指手划脚,气焰万丈。他终于决定有所行动。

  理由现成的:皇帝幼小,鉴于历史上的教训,应万分警惕太监弄权,照冯保现在的架式,司礼监的权力也太大了,应切实限制他们的权力,让这些人明白自己的奴才身份。如此,于江山社稷是大大地有好处。

  这番意思由高拱写成奏疏,已是分量极重。他更联络了朝中的御史们,一齐发声,攻击冯保。这还不算,他还派人通知张居正,要他也该出手时就出手,加入倒冯行列。

  要说这高拱也是个晕头,你既然早就知道张居正和冯保莫逆,为什么还要把倒冯的计划告诉他呢?再有,张居正怎么也是副总理级的阁臣之一,你要让他出力,应该当面托付,方显得尊重,只是让人通知一声,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可张居正并没有对高拱这种作法表示出任何不高兴,他大加赞成,满口答应,说不定还当着来人把冯保骂一顿。等到来人一走,张居正却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冯保:老高组织人手黑你,你可要早作准备。

  这就是官场上司空见惯的两面派,一个人,脑袋上有前后两张脸,一张是人,一张是鬼。到底用哪张脸,那要看对什么人。所以,在官场上,当有人不值当地对你微笑、赞颂地时候,万不可丧失警惕。

  冯保得了消息,吓坏了。赶紧跑到神宗的亲妈李太后的宫里,一见太后的面,扑通跪倒,泪流满面,磕头不止,咚咚有声。

  李太后见冯保这模样,问:“怎么了这是?”

  “呜……呜……,咚、咚……”

  “冯保,说话呀?”

  冯保还是哭着磕头,等到太后问了三四遍,这才呜呜咽咽地说:“太后,奴才被人陷害,差事要干不成了?”

  太后道:“好好的,这是从何说起呀?”

  “高拱恨奴才我掌司礼监,只知道恭敬侍奉太后和皇上,不肯低眉顺眼地对他们,他们就联合言官,合起伙来,攻击奴才我……”

  太后听得皱眉。

  冯保打完感情牌,又给对手上纲上线,道:“老奴这司礼监的差事,是皇上的特旨啊,高拱他们说改就要改,从今往后,奴才恐怕再不能侍奉您和皇上了,我能不哭吗?或许我这条老命也保不住了,太后,您可得给老奴作主啊!”说着,咚咚咚,又是几个响头。

  李太后听罢大怒,道:“这个高拱,虽然是先皇留下的顾命大臣,说到底,也是臣子。一个作臣子的,怎敢如此擅弄威权?”

  冯保接着烧火,道:“高拱那跋扈劲儿,满朝的人都用邪眼瞧他,就您不知道啊。没别的,就因为他位高权重、势力又大,所以没人敢参奏他。太后,您得留神他啊!”

  太后怒气不息地点点头,道:“行了,你先退下,我自有办法。”

  冯保心说,大事成了。叩头谢恩,抹着眼泪,离开了。

  这不,今天这道诏旨就下来了。

  此刻,冯保手持诏旨,宣旨的脚步别提有多得意了。

  “众臣听旨!”冯保到殿一声高唱,大臣们都规规矩矩地跪听两宫和皇帝三人名义的诏旨。

  高拱带着自信的微笑跪在前边。他和旁边的张居正对了一下眼神,张居正回以温和的一笑。这一笑,高拱的理解是:稳操胜券!可这理解实际是满拧!

  不知道冯保的嗓子质量如何,即便象公鸭似地,宣读的诏旨在高拱听来也好雷震一般。诏旨的大意是:

  内阁五府六部各位大臣听好!先皇归天的前一天,特别召内阁三臣(高拱、张居正、高仪)到御榻前,在场的当然还有我们母子三人,接受先皇的遗嘱。遗嘱说:太子年纪小,全仗你们辅导。现在,大学士高拱,揽权擅政,威福自专,什么事都不让皇帝作主,搞得我们母子整天提心吊胆的!着令高拱回老家闲住,立即离京,不得停留。你们这些大臣,深受皇恩,怎能阿附权臣,蔑视幼主?从今往后,你们要自己反思,竭忠报国,如果再象以前那么做,依法处理!

  冯保豪情万丈地宣读完毕,以胜利者的姿态溜达走了。

  高阁老跪在下面,一字字,一声声,无不出乎他意料,真气得他三尸暴跳、七窍生烟,也许直到这时,他也不知道是张居正事先知会冯保。在动手之前放了水。

  张居正很坦然地跟着众人一齐念经似地领旨谢恩。

  官场就是这样,阴谋诡计,弱肉强食。皇帝当裁判,谁可心就判谁胜,这种看似没规则的规则,恰是皇权专制的特色和法宝。

  大庭广众之下,高拱敢跳起脚来吗?不敢;敢高声骂两句吗?不敢。你敢如此,就是乱了朝仪,殿中侍御史正愁没事干呢,一张口,你就是大罪!高拱跪伏在地,差点气晕过去!

  此时,只见张居正,满脸同情,心中暗笑,走过去扶起老高。高拱这才勉强站起身来,狼狈出了朝堂。回家收拾行李,雇一辆牛车,晃荡着出京了。

  张居正还要当好人,上疏说:皇上,把老高留下吧!

  诏旨又下:不行。走人!

  那就再上疏:老高没功劳也有苦劳,坐个牛车回家脸上忒不好看。就让沿途驿站负责送送吧!

  这回诏旨下:同意。

  神宗一上任,东厂提督冯保和阁臣张居正就联手作案,两人一个保住了位置,一个顶了一把手的缺,成为首辅。只不过冯保没用上东厂的特务手段,他得到了张居正这个高级别告密者的帮助。

  回家的高拱此时哪知道,他的磨难并没有结束,那哥俩还要第二次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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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品爪牙——大明厂卫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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