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面,我只吃了几口便推在一旁。口里涌上来的恶心感让我实在提不起半点食欲,娜姐一脸疑惑的看向我,她将手搭在我额头之上,“只是一点点低烧,听人说你这几日都不曾好好进食,可不是被恶鬼缠身了?”
我轻笑了一声,我这人确实有些信佛。就在我被蒋公子逼入绝境时,我还想着乞求神明的庇佑。只这恶鬼缠身一说着实有些荒谬。
娜姐的手在我脸上拂过,动作很轻柔。许是怜我几日来消瘦的不成人形,又许是可惜我不能为她好好的工作。只是,她眼底的心疼却着实是真。
其实我自己也怜我自己,十八岁,女孩如花一般的年龄,本该将生活过成七彩的颜色,遇见单纯而美好的少年,谈一场没有铜臭味的爱情。读几本好书,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去周游世界,见识各色的人和物。
可这已然都成了我的妄想,自从我被孙海拐卖到他家的那天起,那一切美好如画的生活都不再属于我。
娜姐问我,在想些什么。我淡淡的说了一个家字。她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你又想跑?”
我摇头回绝了她,冷笑道:“我都变成这般模样,还有什么脸面回家。”
她敛去脸上的担忧,轻轻的叹了口气,“等你身子好些,我带你去宣城的寺庙里走一走,去去身上的晦气吧。”
我抬眸看她,兴奋的点头。她的手在我头发上摩擦了几下,我靠在她怀里,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良久后,她大抵以为我睡着了便将扶着我躺下,为我掖好被角。我突然感觉,她做这一切时身上好像都带着母爱的光环。
她对我说晚安,我假装睡着没有应她。只听见她浅浅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过后,我的囚牢又重新归之于平静。
因着心心念念能够去庙里,我第二日吃饭的胃口都好了些。娜姐只是偶尔来陪我说说话,看看我伤好的如何。
那本批准给我的七天假被无限延长到我能够行走自如,大抵是医生那句我这腿若是不好好养着日后会落下病根让苏天动容,发了善心吧。
养病的时间里,我求着娜姐给我买来的几本书,聊以打发烦闷的时间。
只是她买的书大抵都不对我的胃口,竟然只是些关于着装的时尚杂志。我有些不高兴的小情绪全然写在了脸上。
她轻笑了一声,“这书你看了有用,别的一些讲述风花雪月之书只会给你徒添烦恼,多些无谓的妄想。”
我拧着一张脸,求她给我买一本讲些佛家禅理之书。她拗不过我,第二天还是如常买了来。
我那晚兴奋的抱着那本书睡的很沉,心中一直想着书里面的话。人这一生,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变作一粒灰尘,许是扬在空中,许是落在尘埃中被人踩在脚底下。
大约是在第十天的样子,我终于是能够下床自己走动。但那腿就如同不是我自己的一样,每挪动一步,我都会疼上好半天。
那日,孙慈琛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浓重的酒味。我正蜷缩在沙发上来回的翻阅一本书,他径直的走过来夺走我手中的书。
我疑惑不解的看他,心里有些奇怪,他今日怎么会进的来。这个时候都已然是午夜时分,我白天睡的多,晚上就怎么也无法安宁入睡。
干脆便起身看那本被我翻了好几遍的书,不曾想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身上浓重的酒味让我有些不适应,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看我的书。
而我,在看他。初见时唇红齿白,非常阳光清爽的男孩。如今在他身上再也寻不到半点影子。他将头发往后梳着,还穿了西装。那种很正式的西装,穿在他身上,虽说很合体。但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他看书的神情很专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书页之间翻转。我不忍打扰他,心里满是惊喜,喜他的突然到来让我莫名悸动想起曾经和他待在他房间看书时的种种。
我的囚牢很安静,只听得见书页轻微被翻动的声音,还有我那床头的小闹钟在一圈又一圈不停的转动。
我呆呆的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怎么我的少年,好像在我没看到他时一下子就长大了。
良久,他突然合上书,回望了一眼蜷在沙发角的我,“还疼吗?”
他说话之时,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腿上。他抬起手扬在我的腿上方,我对上他的眸子,而后摇头说:“不疼。”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无力的放下。
我低声问他,“你喝酒了?”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随即他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和精壮的胸膛。
他喝过酒,脸上有些微醺,看我之时目光灼灼。我撇过头从他手上想拿走我的书,他抓住我覆在书本上的手,“为何要看这种书,你就这么着急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我诧异,他居然将书中的句子记得这样牢固。他的手心好烫,烫的我有些像将手缩回来。“嗯,只是我还去不了。”
使了力气想收回自己的手,我拽的极疼。他还是固执的攥着。我也便由了他去,他爱握着便握着吧。
我别过头去不敢看他,那张脸只要多看几眼就会一点一滴的燃起我已经扑灭的火。痴恋他的火。
他突然松了手将我拉进他的怀里,我挣扎着想要爬起,他执拗的压着我,我根本动弹不得。
他垂眸看我,看躺在他怀里的我,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了情欲。他好看的脸在我面前无限放大,直到他冰冷的唇吻上了我。
他用尽蛮力撬开我的牙关,他接吻的时候眯着眼,睫毛在脸上留下绰约的阴影。
我终是没有拒绝他,任由他在我口里攻城略地,甚至,我有自觉的回应着他。唇齿相交,他吻的特别杂乱,毫无章法。我甚至怀疑,我夺了他的初吻。但他吻过苏乔啊,我怎么能忘呢。
他吻的很用力,我的舌头都感觉要被他咬断了。他灼热的气息喷薄在我脸上,痒的我好想去挠几下。
他一只手托住我的腰,一只手放在我的头上。他口里全然是酒味,我本厌恶的紧,但因为吻我的人是他,我都可以悉数接受。
就如同张爱玲说的那样,爱一个人可以为他低到尘埃里。我虽还没有为了爱情可以伟大到那样的地步,但此后的半生都在这条路上将自己不断的放低,只为能够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