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店门，张正明回头透过早餐店的落地窗、看了眼在店里已经争吵的鸡头白脸的爷俩笑道，“刚才看你开车来的？走，上你车抽吧，这龙江省的天也太冷了。”
“哎。”
在常地瓜开来的破布齿烂的皮卡车里，两人点燃香烟，打开了窗子，抽了两口烟，张正明笑道，“你对咱们这行，还有爱国会真正了解多少？”
常地瓜看着张正明的笑脸有点不适应，这人天生就是一副严肃面孔，就算是现在笑着，给人也有一种严肃的感觉，不过倒真是跟那马老爷子是一对搭档一样，马老爷子面相威严，张正明少有言笑，也正是如此，看着不苟言笑的张正明忽然对自己满是笑脸，常地瓜不免有点寒蝉若惊。
“这个……这个……我其实也不是特别了解，奶奶走得早，留下的东西里，除了让我小心爱国会的阴差部门外，大多都是无生道的传承了。”
现在常地瓜也不用担心阴差部门了，自己也是爱国会的一员了，而且张正明还是天师道的人，先天就让常地瓜有点亲近，所以他也就实话实说的没有隐瞒。
张正明闻言笑了一声，“嗯，还真是柳前辈的风格。”
“风格？”
“嗯。”
“张先生，您……认识我奶奶？”
张正明苦笑道：“我这点岁数认识什么啊？怎么说呢？那是很早的事情了，那年我也就你这么大，也是别人跟我讲的，唉……老一辈可没有不认识的啊，而且怎么说都是同气连枝，一根而生，再说了，当年柳前辈独闯天师道法坛，一人下了天师道四大法师，要不是掌门出手，天师道就要叫无生道给挑了，你说我能不知道柳前辈嘛？天师道的人能不了解柳前辈的资料嘛？”
“啊？”常地瓜目瞪口呆，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奶奶有多牛气，而是心说，奶奶啊，您这是给我留了多少仇人啊。
看着常地瓜的样子，张正明笑道，“你不用多想，过去很久的事情了，无论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天师道也没人会拿当初的事情来难为你，而且当初柳前辈也留着手，虽然下了天师道四大法师，可是却以道行服人，没有伤了人命。”
“那……那……那我奶奶这是……为什么啊？”
“传承！她是想要天师道还保留的无生道传承，尤其是符箓之术，可惜的是，无生道的那些传承，柳前辈以为天师道怎么都会保留一些，可其实早已经失传了，除了无生道自己，可以说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无生道的传承，后来掌门拿住了柳前辈后，也没有难为柳前辈，也将实情告诉了她，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为了报恩而绝望的柳前辈陷入了歧途，被守夜人利用的铸成大错，最后被阴差通缉……不过，小子，阴差部门的通缉并没有错……”
“我知道……”常地瓜低声应道。
“嗯，那就好……”张正明叹了口气，“你要知道，我们和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因为我们有了一些别人没有的力量，所以我们更要遵守秩序，而秩序就是我们的铁律，这不仅是阴差部门的执法根基，秩序也是我们特管处、更是我们爱国会的根基，它是我们的生存所在，没有秩序，我们就无法生存，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嘛？”
“我明白……”常地瓜点头道，“可是听着……听着感觉好刺耳……”说着常地瓜抬起头看向张正明道，“这个秩序可以钳制所有人嘛？那大德之士也需要遵守秩序嘛？”
张正明看着常地瓜一下乐了出来，“我知道你在想着什么，你也知道在没有秩序之下，我们会造成的危害，就比如我知道你也走江湖不少日子了，临水市你连挑四阵的事迹，我也看过，其中里面的险恶东西你也是见过不少了，可是你又想知道是不是力量可以超脱于秩序，是不是？”
常地瓜挠了挠头道：“其实也不是，我就是想知道这秩序到底能上下到什么程度。”
张正明听到回答笑了笑，深深吸了口烟后他没有先回答常地瓜的问题，反而是说道，“在知道你是这代无生道传人后，掌门让我来看看你，我也看过你的资料，我能看出你生性豁达，可是……小子，你知道全国有多少个在册的走阴河之士嘛？”
“不知道。”常地瓜是真不知道，这玩意谁知道啊？
张正明弹了下烟灰道：“在册的有将近两万，而不在册的数字据估算，应该还有五千上下，也就是说，全国有两万多个走阴河之士。”
“我们且不说这两万多个包括你我之人，就说你问的大德之士，你以为大德之士凭什么是大德之士？道行？岁数？信仰？还是什么？”
“不，这些都不全对，小子，你想问的，我告诉你，大德，就是秩序！”
“他们并不是你以为的秩序制定者，而是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秩序之内，也是因为大德所在，秩序才能从上而下，又能从下而上，而便是如此，这世界上也遗憾的产生了‘守夜人’这种组织。”
“大德之所以称为大德，光是道行的惊厚是不足以称为大德之士的，更无法像是昨日大德化光之时，但凡爱国会的走阴河之士齐声哀鸣，万千祭奠，甚至是全球各地都有哀悼之人、哀悼之组织、哀悼之国家。”
“这种殊荣，是因为大德之士除了力量之外，最重要的是……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北永镇！”
“秩序……北永镇……”常地瓜喃喃自语了一句，“我不知道什么是北永镇，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关系，更不知道昨天的大德到底是何人，又如何认识的我，我虽然明白了一点你说的意思，可是张先生，你说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魂飞魄散之后，万事成空，身后的如何也不过是给活人看的，这种殊荣有什么意义？还有北永镇和秩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正明沉默了下来，许久他笑了一声，眼神望着窗外的天空，还是没有回答常地瓜的问题，仿佛自说自话一样的道，“你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不想惹麻烦，浑身怕麻烦？小富即安即可，不希望、甚至厌恶大风大浪？”
“小子，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啊……”
“可是，若是人人都过这样的日子，可得先有人给我们这样的环境啊。”
常地瓜蹙眉道：“您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的环境，就是大德之士给我们创造的？”
“不，这样说并不准确，我也没有这样说，因为这里面有国家的因素，有各行各业的功劳，甚至有每一个公民的功劳，但是，大德之士的功劳也不可忽略。”
“可我们不过就是走阴河的……”常地瓜有些自嘲的嘀咕道。
“是啊……”张正明看着窗外长长出了口气，“是啊，我们不过是走阴河的……”
“可是……”张正明犹豫了下，“今日之话便在你我打住。”
“是，张先生，我明白。”常地瓜闻弦音知雅意，顿时知道这是张正明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跟自己说了。
“其实这些东西应该让你自己回到处里去学习知道的，不过算了，小子，虽然我们是走阴河的，可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走阴河的嘛？”
“因为我们是行走在阴河左右的人。”
“这话对也不对，刚才我说了大德之士的功劳，其实都在这一条阴河之上！”
“阴河之水从无名来，位于轮回之在之下，这些基本的东西，想必柳前辈也教导过你，但是不知道她跟没跟你说过北海？”
“北海？是贝加尔湖？还是青海湖？”
张正明看了眼常地瓜，“看来柳前辈是没有说过，那两地你都说了是湖了，怎么又会是海呢？”
“其实北海自古以来便在古籍中就有记载，你说的贝加尔湖也好，青海湖也好，是有一些人将北海指向了那两处，可你知道潘阳湖在唐宋流传下来的记载里，可是比现在的青海湖还要广阔，那为何没有人管潘阳湖称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