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梅花抚摩着春妹的背,喃喃安慰她“哭吧,哭吧,这么些天委屈我家春儿了,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哭吧。”
春妹是含着眼泪睡过去的,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当春妹的亲事在村里传开时,所有人都大跌眼镜,没想到木顺和贾梅花竟然走了狗屎运,得了个这么好的女婿。
贾梅花走到哪都有村民过来祝贺,她扬眉吐气的样子,让木顺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亲事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苏一明的腰伤也因此好得特别快。
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的样子,唯独苏立志显得郁郁寡欢。他静下心来后还是觉得此事不妥,当时太冲动。一是他心里还没有放下刘璃,二是他对春妹没有特别的情愫。
可苏立志知道,他要是再反悔,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会遭所有人唾弃,苏立志自知他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本着对春妹的歉疚,苏一明、姜氏专门和苏立强还有周正好商量了一下,在征得他们的同意后,苏一明让姜氏挑了最好的聘礼。
里面绫罗绸缎是上等的,还有一头成年的壮牛,苏家准备的聘礼如此周到齐全,让贾梅花都忍不住替春妹遐想起未来衣食无缺的日子是多么美好。
到了纳征这一天,苏立志和村里两个英俊小伙还有媒婆一起上门送礼,只见苏立志手里捧着一只白鸭(原意是用鸭替代雁),彬彬有礼的对春妹的爷爷妈妈行跪礼,接下来是木顺和贾梅花,再然后是树根、土根、冬妹,每一个孩子都有特别的礼物。
树根拿着礼物不忘警告苏立志“姐夫,等我大姐过门后你若欺负她,我第一个去你家找你算账。”
“大舅子,不用你去,我爹娘和哥嫂就突突突!你教训我了。”苏立志言外之意是他在家里的地位已经比不过还没过门的春妹了。
苏一明和姜氏把这场亲事办得让人一点理都挑不出来
很快,苏立志和春妹成亲了,这一天是百年难得的好日子,刚过完正月十五,还有淡淡的年味未褪。
苏立志高坐大马,后面紧跟八抬大轿,还有若干男男女女一起来迎亲的,浩浩荡荡接近百人,敲锣打鼓,一路高唱迎亲调子,好不热闹。
这种热闹在迎亲队进入大河村村口才进入真正的高潮,小孩、妇人、老人都出来看热闹,簇拥着队伍往木顺家走。
苏烟云为了这亲事专门停业一天,在家里帮贾梅花掌勺。
菜品是苏烟云拟定的,足足的十个菜,其中八个都是肉菜,可把贾梅花心疼了一番。
木顺直接拍板说“就按这个办,咱家嫁闺女,必须体体面面,让别人开开眼。”
为这,木顺把家里的一半积蓄都拿了出来,苏家给春妹的礼金木顺也全数又陪嫁给了春妹。
春妹临上轿,和苏立志行完礼后自己又给木顺和贾梅花跪下,蒙着盖头,她隐忍着感激说“春妹谢谢姐姐、姐夫的养育之恩,若有来世,春妹一定投胎做个男儿孝敬姐姐、姐夫。”
众人把春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把目光放在木顺和贾梅花身上。
贾梅花捂着嘴沙哑着声音低喃“你怎么会……?”
木顺也是一副震惊,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们不知道,春妹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并非木顺和贾梅花的孩子。那天,贾梅花临盆之际,危在旦夕,接生婆在问木顺是要大人还是要孩子时,木顺犹如遭雷击一般,呆立看着还年幼的春妹。
在接生婆说很可能是个带把儿的后,贾梅花把木顺叫进去交待遗言“无论是男是女我都得给你留个后,不到万不得已,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把春妹卖户好人家,告诉她真相,我想她不会怪你的。”
木顺信誓旦旦的对贾梅花说“我不会那样做的,虽然她不是我的亲闺女,可她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那也是我的亲妹妹呀!”
木顺和贾梅花都以为春妹年纪还小,再加上他们是在房间里面说的话,春妹应该听不见。
可是春妹自小比较早熟懂事,她不仅听见了木顺回答贾梅花的话,还把她已经知道事情真相的事隐瞒了这么多年。
要不是今天出嫁在即,将来回来尽孝报恩的机会几乎为零,春妹绝不会在自己的婚礼上说出这个惊天的秘密。
贾梅花难忍哭泣,对跪在地上的春妹说“你起来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不该向我行此大礼。你此去好生侍奉公婆、疼爱丈夫、善待兄媳,将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春儿知道,春儿叩别姐姐、姐夫。”说完春妹又叩叩叩磕了三个响头,低头从盖头里估摸着往外走,没人人扶她。
春妹就这样离开了养育了她十四年的大河村,去迎接将来未知的生活。
苏家那边办的比木顺这边还热闹十分,乡里乡亲都来了,光流水席就办了近五十桌,还有各路亲朋,总共有百来桌了。
这样空前的迎亲礼在这里已经不多见了,即使是那些乡绅富户也没有这样操办的。
姜氏看人来人往来祝贺的人越来越多,她找到正在照顾新娘子的周正好。
姜氏对连续操劳了几天的周正好说“好儿,我和你爹对不住你,你嫁过来的时候我们没……”
周正好打断姜氏“娘,你咋这样说呢?我没介意,而且我也不喜欢这么大的排场。当初要不是碍于您二老的心愿,我还打算就咱两家外加姑母家一起吃顿饭就算礼成呢。”
“你这张小嘴就知道哄娘开心,哪有那么粗糙的迎亲的?你答应亲家弟弟也不能答应啊。”
“娘,你累了吧,要不这边交给我,你回房间歇息一会儿?”
周正好是真的喜欢姜氏并且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孝顺,虽然自己的婚礼远不及春妹的盛大,但周正好真的一点都不羡慕。
姜氏欣慰的微笑着让周正好照顾春妹,她再去厨房看看缺少什么。
周正好尾随着姜氏说“那我也去厨房,弟妹应该饿了,我去找些耐饿的给她垫垫。”
姜氏又夸周正好“还是好儿心细,我都没想到呢。”
新房里,春妹的三婶和伯娘不停的追问着春妹上轿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突然叫木顺姐夫,叫贾梅花姐姐了?
三婶和伯母还有另外一些亲戚都是来送亲的,扰得春妹不得安宁。
等周正好端了饭食过来,还有几个不知轻重的在那继续嘀嘀咕咕议论春妹的事。周正好在店里帮忙见多了各色人物,她只听个一两句便能猜测到事情的大概。
任凭谁遇到这种事关身世的事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春妹脸皮又特别薄,要是没有周正好的推搡劝退,春妹这会儿估计已经将头埋进喜被当缩头乌龟了。
春妹想起身对周正好行礼,奈何身上厚重的衣服和沉重的发冠都限制了她活动,她对周正好无比感谢的说道“听见外面热闹得很,想必来的人不少,真是麻烦嫂嫂,辛苦你了。”
周正好开玩笑说“今儿是你的大喜日子,我辛苦是应该的,从明儿起你可得慢慢还回来,哈哈!”
春妹也跟着笑说“以后我一定好好帮衬嫂嫂,你有事只管吩咐。”
“娘总说我嘴甜,看来以后我是要被你比下去了,唉!”周正好故意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春妹局促不安的急忙解释“嫂嫂,我不会的。”
周正好终于体会到为什么苏烟云和卢若兰那么爱逗她了,原来逗人真的特别有趣,她呵呵一直笑个不停,让春妹赶紧吃点东西,并且让春妹做好心理准备,宴席还要持续到很晚呢。
春妹执起筷子,看周正好没有一起吃的打算,她又放下筷子说“嫂嫂,你和我一起吃啊。”
周正好摇摇头说“我看着你赏心悦目的样子就已经饱了。”把春妹逗得脸红到了脖根。
“哈哈,你真好逗,看这小脸红的真可爱。”
春妹娇嗔的唤“嫂嫂!”
周正好不再打趣春妹,严肃的对她说“你且慢慢吃着,我去前面一趟,让外面的婶婶们好生招待来送亲的七大姑八大姨。春妹,你的事我刚都听见了,你别理会她们,她们那是眼红你嫁得好,以后你不再是没爹娘的孩子,你是苏家的二儿媳,公爹和婆母就是你的亲爹亲娘。”
春妹又忍不住眼含热泪,哽咽着说“春妹懂了,谢谢嫂嫂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