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群人显然没有过来打搅人吃饭的意思,沈朝夕等人没有受到任何干扰,暗下观察,她发现这些人也许就是唐凌影曾经说过的迁移家族,属于边城附近为了安全而远离家乡的人群。
一个个面上都带着疲惫,以及散不开的沉重,不过他们那边的低沉并没有影响到沈朝夕这边,反倒是沈朝夕这边的欢乐,让对面几人都展露了笑容,尤其是闻到疑似家乡的味道,似乎他们不曾离开。
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他们迟早会适应一个地方,能够安然到达这里,已经是一大步成功了。
互相之间并没有多少影响,沈朝夕等人沉浸在午餐之中,萧三等人难得在野外还能吃个正经饭菜,一个个的都对煲仔饭庆祝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连说话都没有空闲了。
其实看似很简单的东西,吃起来却格外丰富,大多数都是半成品,所以这里头花费的细节功夫,都是早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属于谁吃谁知道,吃了才能够品味到与众不同。
“以往不知我父亲为何总会说我见识太少,如今出来之后,才知道天之大,地之阔,便是一碗四处可见的饭菜,味道都截然不同。”萧三能够成为少东家的手下,必然有特别之处,他虽然参与了竞争,但是却非常容易就得到了想要的位置。
更大的原因是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方面的,想要通过考量自然就会轻而易举,他父亲正是唐家的管家,有时候起步不同,获得的机会,积攒的实力,真的是没有可比性。
有些人无法从小接触的东西,萧三却早已熟练到好似吃饭喝水,在同等年龄的时候,他已经比大多数人走得更远,所以在同龄人之中也会有理所当然的傲气,少年意气,听不得劝。
现如今出来走一走方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不说别的,人家沈姑娘都不知比他要来得老道多少,不仅能够做得一手好饭菜,对敌之时丝毫没有窝囊的后退,而是冷静应对,甚至纵观局面指挥一众手下。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她勘测天气都很有一手,似乎走道路,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层次的人能够得着,便是他崇拜的少东家,都对她恭恭敬敬,曾几何时他也会看不上女子叽叽歪歪的性子,如今却不得不承认,并非女子都是如此,而是他见识太少。
唐凌影倒是略感诧异,不过还是笑着宽慰:“你能有此觉悟,代表已经进了一步,无需妄自菲薄,起点不同,走的路也不同,能够在自己的道路上攀岩而上,同样是一种成功。”
他们出来可不就是见识外界的广阔么,思考不再局限在一方天地,甚至开始反思自己,说明已经不再受到南厦城所局限,不再是一个井底之蛙,至少比起愚昧的人,更加懂得人外有人,学会了谦逊。
观察力和下意识的思维方式都有了很大的长进,经历的事情多了,下一次他人不明所以的事物,他们却能够一语道破,这就是进步,人不怕愚昧,怕的是不知道学以致用。
不仅是萧三,便是其他少年郎都跟着点了点头,吃完午膳之后,帮忙清洗了餐具,还了回去,便聚集在一起议论了起来。
“还好能够获得这次出行的机会,否则我必然会后悔不已。”
“这就是要感谢镖局的竞争机会了,这次回去之后也够与我弟弟吹嘘一番,省的他总是鼻孔朝天自以为是。”
“别提了,你自己当初不也是如此不懂事。”
“那又如何,人不轻狂枉年少,谁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见识多了才能够磨砺成熟,至少如今我有告诉他道理的资格了。”
“这倒也是。
一行人叽叽咕咕的互相吹嘘着,不过比起一开始出来的志得意满,如今的他们宛若刚刚历经凌厉山风的雏鹰,学会了飞翔,有了一飞冲天的基础。
这种团结又和谐的氛围,梁川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心情很是复杂,他的起点比他们高,却不知珍惜机会,最后的价值失去后,终于被淘汰而出,遭受放逐。
他的处境甚至连唐凌影的属下都不如,对他们充满希望的生活,甚至隐隐羡慕,这些人都在朝着目标冲击,唯有他距离自己的心中的渴望越来越远,无力的看着所有人在前边狂奔。
不进步也就算了,至少也该稳固在原地,然而他是个彻底的失败者,站在原地这样简单的事情,他都没能做到,一阵狂风下来,他直接被风卷到不知东西南北了。
这一阵子他都沉默寡言的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畅想着没有苗头的成功,可是他不得不清醒过来,若是没有这些人的庇护,他不可能会成功将东西带到边城附近,甚至赚到的钱,减去平日花费以及雇佣费用,根本所剩无几。
从这些细细算来,他的想法是失败的,甚至到了地方卖了东西之后,他无处可去,没有安全的歇脚点,要防备着遭受抢劫的危险。
他觉得自己需要多加了解一下南边的情况,不是继续与众人格格不入,这样浪费时间下去,失去的可不止是与众人交好的机会。
低头看着面前这碗腊肉煲仔饭,他再次塞了一口,仔仔细细的咀嚼着,以往这样的食物他甚少会有机会尝试,外头的东西他都很少使用,从来都是吃着家中格外讲究的菜品,甚至还嫌弃这个嫌弃那个。
如今为了节省银钱,他根本不敢穷讲究,这么长一段时间来,他都是按照唐凌影等人的花费来买吃食,但还是心疼花费出去的银钱,如今吃着一碗正经的饭菜,他格外的珍惜,甚至有点想流泪。
食用完毕之后,他仔仔细细的清洗好煲,还东西的时候,他踌躇的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玉环与之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好一会,最终无奈道:“小子,有什么就说,不要这般扭捏,真要是换了苏姐姐过来,你怕是要找打了。”
想起曾经被苏蓝用匕首抵着咽喉的场景,梁川眉头扭曲了一下,倒不是多怨恨,而是给吓得有点惊悚,偏偏为了压制住自己的胆怯,以至于表情有点古里古怪,悄悄咽了一口口水,问道:“可否通报一声,我有话想要问一问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