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雁落平沙
生姜萝北2019-01-18 11:515,331

  钱程抱着花如雪策马向北约摸奔了有十里地,又疾又快,颠的花如雪都快把头天的晚饭吐出来了。

  花如雪这一世既没有出过上元城,也没有在这么晚跑出来过。

  看看头顶夜色清冽如水,繁星满天,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塞外空气。

  而钱程这一路上脑袋里的疑问就没停过,怀里这个只有五岁的黄毛丫头实在诡异的很。尽管他也见过聪颖早慧的孩子,可这孩子也太玄乎了吧。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钱程觉得怀里的怕不是个人?!莫非是个被什么鬼怪上身了的妖孽?!

  钱程这么想着,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遂又狠狠抽了马屁股几鞭子,心里直念着菩萨保佑赶紧到马场把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小东西交出去…

  “我说……你能不能慢点儿?!我都快吐了!”花如雪简直被颠的眼冒金星。

  “啊?哦哦……”钱程闻言一激灵,随即转念想到这妖孽还是有人的知觉的,还好还好,心下松了一口气,放慢了马速。

  “贺兰王还是喜欢每夜独自吹笙吗?”花如雪回想着上一世的皇长兄李扶桑,心下黯然神伤。

  钱程浑身的汗毛再度炸开,刚刚放下的心“腾”地又跳了起来……

  他简直立马认定花如雪一定是个妖孽!一个五岁大的丫头,怎么竟然知道贺兰王日常的喜好?!

  花如雪见钱程没有再言语,便也不再追问什么。

  上一世的李扶桑,作为李赤也与军中卖唱的胡姬一夜醉酒的产物,一直不受宫里人的待见。

  虽然他是实实在在的长子,却仍旧是个庶孽。

  李赤也甚至认为李扶桑是自己的人生污点,玷污了自己光明磊落的君子形象。

  但花如雪和李扶桑都很清楚,李赤也只所以会这么认为,那是因为李赤也乃是一个十足十的伪君子。

  上一世,李扶桑的生母在生下李扶桑后由于产后失调不出三个月便一命呜呼了,听起来顺理成章,但实则大有蹊跷。

  花如雪从前也曾猜想过是不是李赤也刻意安排人下药,从而加速了李扶桑生母的殒命。

  但她自己并没有去调查过,毕竟那也不关自己什么事。

  但是这一世不同了,这个兄长是她回归大邑皇室的切入点,她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这一世,既要拿捏住李扶桑的要害,也要让李扶桑百分之百相信自己,这是一步好棋,但却充满了对亲情的利用。

  花如雪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这样做,但她还是说服自己,必须如此,否则李扶桑依然什么都得不到,而自己也依然无法回到母妃的身边。

  花如雪的思绪越飘越远,回忆着着上一世。

  当年,母妃嫁给还是太子的李赤也当侧妃,太子妃体弱多病,其他妃嫔对李扶桑这个庶长子避之唯恐不及。

  但母妃出于仁慈及背后有大凉王族支撑,所以主动请缨抚养过李扶桑几年,直到李扶桑十二岁分府另居。

  由于这李扶桑不是得宠的皇子,也不招李赤也待见,所以李赤也并没有顾及长子可封为亲王的传统,只给了李扶桑郡王的爵位。

  并且也没有让李扶桑在都城兴庆府常住,所以他十二岁分府另居后又过了两年,封地的王府一修好,便让李扶桑去封地就封,且除了年节无诏不得回京。

  上一世幼年的记忆模糊但温暖,印象里李扶桑是个温柔可亲的兄长。

  尤记得上一世自己到大齐和亲,曾路过李扶桑的封地,李扶桑不顾李赤也的申饬,强行留花如雪在他的贺兰王府住了好几日。

  在贺兰王府的那几日,也是花如雪上一世心情最舒畅的几日。

  那时仿佛没有任何烦恼,只有兄长的陪伴与宠爱。

  也是这样一个月朗星稀的清爽之夜,前世的花如雪被长兄带着爬上贺兰王府里的最高建筑摘星阁。

  李扶桑取出他地窖里珍藏许久的女儿红给李扶柔践行,说是贺妹出嫁,实际上却在向妹妹哭诉着自己的苦闷和对母妃的愧疚。

  李扶桑喝得烂醉,拽着李扶柔的衣袖泣不成声责怪自己无能,生母没有封号也就算了,连养母的丧礼也不被允许参加。

  前世与李扶桑抱头痛哭的场景再次划过花如雪眼前,那一夜李扶桑抱着养母潇妃送给他的笙吹了一夜的《雁落平沙》,忧凄婉转,闻者神伤。

  最后临别之际,李扶桑竟倾尽所有足足添了十车珍宝给当时的李扶柔做嫁妆,这对于一个被流放且不得宠郡王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临别那日,李扶桑一直骑着马将李扶柔送到上元郡边境,还路过了他在上元城外边境上的马场。

  马场是李扶桑自己偷偷建的,李扶桑还偷偷告诉过李扶柔这马场地下有自己训练的亲兵,他一定会为母妃报仇,也一定会将妹妹接回来。

  哥哥要接自己回来。

  上一世的这个许诺,可能是花如雪心底最后温暖的希望,在大齐苦苦度日时无时无刻不在翘首期盼的念想。

  可李扶柔盼啊盼,却在几年后盼来了李扶桑谋反被李赤也凌迟处死的噩耗……

  从回忆中抽回了神儿,花如雪发现钱程已经带着自己进了马场。

  下了马,花如雪并没有随着钱程继续往前走,而是抽出了自己事先别在腰间的虎骨箫。

  迎面来了两个黑衣装束的人向钱程行礼:“长史。”

  钱程点了点头,转身便想带花如雪进去。

  哪知花如雪立在院中,一动不动,只是用袖子擦了擦拿出的虎骨箫,随即开始吹起那曲沁冽心脾的《雁落平沙》。

  箫声一响,众人都惊了。

  两个黑衣人愣了一下,吃惊地看向钱程,钱程则更是吃惊,不知所措望着跟前闭目吹箫的花如雪。

  屋内窗前的人影僵了一下,不一会儿,屋内便也传来一阵配合着花如雪箫声的笙声。

  笙箫相和,余音相随,颇有鸾凤和鸣之味。

  一曲《雁落平沙》,道不尽的凄苦悲伤,所听之人无不侧目垂泪。

  曲毕,花如雪早已是泪流满面,对于真实的回忆,她是动了真感情的。

  而屋内的李扶桑,也早已红了眼眶。

  他将心爱的笙仔细收好,便快步走到前厅,堪堪向屋外唤了一声:“钱程!请花姑娘进来!”

  钱程这才回过神儿,连忙躬下身子,弯着腰对花如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花如雪一步一个脚印款款向房门走去,所迈出的每一步似乎都格外沉重,她的脑海中都闪过一幕幕前世和李扶桑相处的画面……

  门帘掀起,里面坐着的,还是记忆中那个玉冠华服的俊美少年。

  他和花如雪一样有着一双令人神往的柔骨杏花眼,高挺的鼻梁,如羊脂玉般光滑白亮的皮肤,两瓣薄唇在月光和烛光的交错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樱花色。

  然而如此英俊的面庞却透着一股苍凉,也夹杂着一股和他年龄并不相称的刚毅早熟。

  再仔细看去,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似乎……竟然和花如雪有六七分相像!

  花如雪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李扶桑,这张脸,熟悉而温润的面庞,阔别了太久太久……

  李扶桑也仔细观察着面前的花如雪,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又快速隐藏了情绪,但眸子里依旧是平复不了的震惊。

  半晌,李扶桑的喉头动了一下,眼神里也透着一丝追问:“你……到底是谁?”

  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儿,同身在大邑皇宫之中的妹妹李扶柔长得太像了!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花如雪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李扶桑脚前行了个大礼:“臣妹李扶楽拜见皇长兄!”

  声音虽然稚嫩,却铿锵有力,说罢便怔怔望着李扶桑,明亮的眼眸中还蒙着一层薄薄是泪雾。

  一时间,钱程和李扶桑都惊呆了!

  “扶楽?!”李扶桑惊诧地叫出了声,他拼命使自己镇定着,“不,不,不可能!扶楽出生三天就死了!母妃伤心欲绝还病了好几个月!现在只有扶柔活着…”

  可是,面前的自称是李扶楽的花如雪,明明就和自己一个多月前过年才见过的李扶柔长得一模一样…

  “是,李扶楽出生三天就死了,因为李赤也听信了国师之言,说我李扶楽命克他李赤也的帝王星!”花如雪眼中忽然就充满了愤恨,直勾勾盯着李扶桑的眼睛,“因此我必须死!就像当初生了皇长兄的胡姬娘娘一样,必须死!因为我们都是他人生的污点!是他不能见人的秘密!”

  李扶桑不可置信地“嚯”地站起了身,因为起身太快,眼前险些一黑。

  他在原地晃了一下身子,僵了半晌。

  但看得出来,李扶桑很激动,他向前迈了一步,蹲下身抓住花如雪的肩膀,和花如雪四目相对。

  嘴中呢呢喃喃,依旧不肯相信:“扶楽…你,你真的是扶楽?!”

  “皇兄养在母妃膝下多年,若是不信,自然有千百种方式可以验明我的正身。”花如雪站的笔直,好不畏惧李扶桑的怀疑。

  “最直接的办法,皇兄可以回忆一下,母妃可有说过我与扶柔姐姐有何不同?”花如雪眼中两行清泪非常适时地滑下香腮,令人心疼极了。

  “母妃……她时常念叨着,扶楽比扶柔多生了一对梨涡……”李扶桑努力回忆着潇妃曾经描述过的扶楽,依旧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望着眼前的小丫头。

  “大哥…”花如雪可怜楚楚噙着泪眼,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来,腮边赫然一对深深地梨涡。

  她就这么望着李扶桑,什么也不说,任由眼中不断涌出的泪线划过嘴角的梨涡。

  一对被泪水浸泡的梨涡在月光的映衬下,凄美绝伦。

  李扶桑几乎是悲喜交加,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儿,心都要碎了。

  他几乎是像下赌注一般,毅然决然选择了相信!

  花如雪赌赢了,她深知李扶桑的性情和弱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以说十拿九稳。

  李扶桑轻轻将面前的小女孩儿抱紧,怀里顿时温暖了起来。

  自己终于不是孤苦的一个人了!是妹妹!一定是自己的妹妹!真想现在立刻派人去告诉母妃扶楽还活着!

  “钱程!快!你亲自回去一趟!告诉母妃!我找到扶楽了!扶楽回来了!”

  “且慢!”花如雪却一把拉住李扶桑的手,连忙叫住了钱程。

  “怎么了?”李扶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个妹妹是假的?!他带着疑惑和不解看着花如雪,似乎是在试探,“妹妹难道不想让母妃知道吗?”

  “当然不是!我来找皇兄,就是想告诉母妃我还活着,不必担心我。”花如雪十分坚定。

  李扶桑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带着些警惕:“那你为何?……”

  “我是担心皇兄这么贸贸然派人出去,如果被父皇知道皇兄与母妃来往过密,皇兄又会被申饬。母妃和皇兄,还能招架几次父皇的责难?”花如雪一脸担忧地看着李扶桑,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理智,不能让短暂的欢乐冲昏了头,咱们一家人还得好好活着,为咱们自己报仇!”花如雪的小手紧紧握住李扶桑的大手,异常认真。

  李扶桑原本还是将信将疑地,但听了花如雪的话,尤其是“一家人”三个字,深深感染了他。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李扶楽抱进怀里,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自从就封之后,他便很难和母妃有往来了,想想这些年来所受的压迫,更是泣不成声:“是为兄无能……不能保护母妃…也无法立刻将你送回去……”

  “不,大哥,你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龙椅上的那个人!是他让我们骨肉分离!是他让我们受尽白眼话和奚落!”花如雪斩钉截铁,字字诛心。

  花如雪字字句句都敲打在李扶桑心口的残缺处,成功地将李扶桑的情绪带了起来。

  “那眼下该如何是好?……母妃若是知道你还在世,该有多欢喜啊……”李扶桑一声长叹,有些懊恼自己羽翼未丰。

  “母妃知道我还活着,只是不知道我在哪里,过得怎么样罢了…大哥可还记得小时候曾照顾你衣食的苏嬷嬷?”花如雪轻轻搂住李扶桑的脖颈,凑到李扶桑耳边。

  李扶桑眼睛一亮:“苏嬷嬷!我记得,她还经常为我做衣服的!”

  李扶桑一边回忆着,一边抱着花如雪站了起来。他走向里屋:“那苏嬷嬷呢?她还好吗?”

  “她去世了……”花如雪眼底尽是悲凉,“苏嬷嬷当初为了保护我,被父皇派来的杀手杀死了……我则是被路过的好心人收养了。”

  李扶桑抱着怀里小小的花如雪,心底的柔软与怜悯再度被唤起,一时间他的内心也是感慨万千。

  自己的父皇李赤也……实在是个不给人活路的恶魔:“真是可惜了……我就说当年母妃抱着你…”

  李扶桑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看了花如雪一眼:“母妃抱着顶替你的那个孩子的尸首去面圣,我清楚地记得苏嬷嬷那天临走前还为我做了我最爱吃的苏酪,然后告诉我她要出去一趟,却再也没有回来…”李扶桑说着便勾起了自己的怀念。

  “大哥不要伤心,既然我已经回来了,咱们就要好好活下去,为自己争口气!”花如雪伸出小手轻轻拭去李扶桑脸上的泪痕,格外暖心。

  李扶桑感到小手的温度,望着自己怀里的小妹,眼里满是疼惜怜爱:“那,我该怎么告诉母妃呢?”

  “大哥和母妃平时如何联络的?”花如雪扬头眨巴着眼睛望着李扶桑。

  虽然李赤也并不允许李扶桑和任何后宫有往来,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皇子不可能和后宫断了联系的,再说,潇妃虽然不耍心机,但潇妃毕竟是大凉郡主,有一定自己的势力。

  潇妃毕竟也有几个可靠的亲信,否则如何能在后宫生存,又如何得以保李扶桑和李扶柔他们平安长大呢?

  更多的时候,潇妃只是不屑于去争去抢罢了。

  花如雪犹记得上一世,每隔一个月,母妃就会悄悄派人给李扶桑送一些补贴。虽然不多,但至少不至于让一个落魄皇子的日子过的太过拮据。

  果然,李扶桑回答道:“母妃每个月都会悄悄派人来看我……”

  李扶桑私下环视了一圈,悄悄贴在花如雪的耳畔:“就连这个马场,也是母妃资助我的。母妃说男子汉一定要有自己的产业,多与少并不打紧,重要的是有可以支撑自己生活的方式,不至于到处看别人的脸色。”

  这马场竟然是母妃资助的?!这倒是大大出乎了花如雪的意料,她之前并不知道。

  这么说来……母妃或许并不像自己上一世想象中的那么柔弱?……

  那么,当初母妃的死,一定另有蹊跷!!!

继续阅读:第十九章 终得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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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宫列之公主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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