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乃是失足落水。”
对于沈贵妃如此言语，江立池只斥责道是荒谬。
“沈贵妃，钟粹宫乃是母后居住几十年的宫殿，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怎么会失足落于水中？”
“如何不会？大皇子，我是亲眼所见皇后站立于湖边上脚步不稳，身子歪斜，好似晕厥，正因如此，皇后这才从栏杆处歪头倒下，失足落于湖水之间，我想来皇后必定是身体微恙，这才出了这般的事端。”
“沈贵妃此言完全都是狡辩，臣时常进出皇宫内院，几乎日日可见皇后，臣观皇后气色甚好，根本不似有病弱之症，既然身体康健，又何谈会忽然晕厥？”
李信开口反驳着沈贵妃，一番话语听起来气势十足。
然后对于李信之语，沈贵妃毫不惧怕，甚至于还抿唇浅笑道：“护国侯，你是日日进宫都能观见皇后气色吗？你可是外臣，怎的还能时时刻刻的同皇后相聚，莫不是你与皇后之间私下里有什么约定，这才可以总是碰面？”
李信闻言，登时脸色阴沉，他自是听得出沈贵妃话里话外的污蔑，他冷声道：“我乃是宗室亲眷，按照宗谱来算，皇后乃是我的皇长嫂，自古长嫂如母，我待皇后如同侍奉亲母，彼此关系清清白白，倒是沈贵妃谋害皇后，乃是证据确凿，理应处斩。”
听着李信辩驳的话语，沈贵妃哼了一声，深带怀疑道：“护国侯说与皇后关系清白就算是清白的吗？若不将他们的私相往来之事好好的查处一道，谁能信服？”
沈贵妃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转移焦点的事情，自然是不会轻易的放过。
她偏偏要揪住这个问题不放，正好皇上从前就怀疑过李信跟皇后之间的事情，她将此事戳破，便更加能够引得皇上的猜忌。
李信知道沈贵妃的话语乃是胡搅蛮缠，转移目光，但是这样的一盆污水淋下来，他饶是脾气再好，一时间也是被气得七窍生烟，只恨不得立刻持剑杀死这个奸妃，以正宫闱。
听得沈贵妃另寻了个角度转移话题，江落轩连忙出言补充，只道是他曾多日看到李信进出皇后宫中，待多时之后这才衣冠不整的走出来，也不知他们二人在里面做了什么。
皇上闻言，盯着李信的目光染上了一层的猜忌，又带着几分的愤恨，他眼神冰冷，隐隐像是携带着几分的杀机。
眼看着皇上快要被沈贵妃母子的话题带偏，江立池连忙站出身来，张口对着皇上道：“儿臣愿意替护国侯作保，护国侯与母后之间的关系清白如水，从未有过任何私交，倒是沈贵妃与皇弟无中生有，企图攀诬我母后名声。”
江落轩闻言冷眼望向江立池，“皇兄，你说他们之间没有私情就没有私情吗？若无证据，怎可轻易断言此事，就如同皇后溺毙之事，若是没有经过查证就随便打的盖棺定论，只怕会冤枉好人？”
江立池回击道：“我母后溺毙一事证据确凿，怎还需查证？”
沈贵妃一听到江落轩所言语的查证，她心想着只要要查证，其间便需要时间，一旦延长查证的时日，她便有时间运作此事。
她登时便顺着江落轩之语恳求皇上，只说希望皇上可以严格审查此事，如此也好还自己一个清白。
江立池唯恐此事夜长梦多，便是进言道：“父皇，我母后的身体康泰，根本不可能因晕厥落水，此事不需再查！”
待江立池的话音刚落，江落轩立马接上道：“皇兄非皇后本人，又怎知皇后真实的身体状况？儿臣恳求查证，如此也好还母妃一个清白！”
两边党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最后的决断就在皇上的手中。
然而皇上最终还是使得江立池一党的人失望，他选择了彻查此事，又说派遣大理寺卿去好好审查皇后的身体状况，必要时可请仵作解剖皇后尸体。
一朝皇后在死后尸体都不能入土为安，甚至于都要交给仵作解剖查验，百姓们听闻此事只觉得难以置信。
皇后素来在民间多行善举，既是赈济灾民，又是修桥铺路，她向来被百姓拥护爱戴，如今一国之母死于非命，在人证确凿的情况下，竟然都不能对沈贵妃施加惩戒，一时间臣民间对此怨声载道，只道是皇上过于宠幸贵妃，冷落皇后，如今竟然都不能替冤死的皇后主持公道，实在过于昏聩。
民间举子、学士等万人上书，要求皇上惩戒沈贵妃，以此慰藉皇后的在天之灵。
大臣们更是一本本的奏折参上去，虽然其间大部分的奏折都被沈墨扣押，但是总有些许被皇上偶然所见。
皇上本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的决断有何过错的，但是当这样替皇后鸣冤的奏折连绵不断的参上来的时候，皇上忽然间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逼得他要重新的审视此事，审视出沈贵妃是否真正含宣。
当夜，昭阳殿内，皇上同沈贵妃用完饭后，他询问沈贵妃究竟是不是当真推了皇后入湖。
沈贵妃闻言连忙跪在地上，只道是自己没有。
皇上看着她，目光少了几分的信任，反而多了几分怀疑。
“此事朕想了多日，当日皇后溺水唯有你一人在场，你的嫌疑可是最大的。”
“皇上，可事实臣妾并没有推她，当真是皇后自己失足落水的，我知道别人对此事多有疑虑，但臣妾视皇上为夫君，臣妾只求夫君能对我多一点点的信任。”
沈贵妃伸手攀住皇上的膝盖，望向皇上的目光盈盈含泪，看起来娇弱无力，凄楚可怜，其间又带有一种别往的风情。
望向沈贵妃，一瞬间皇上好似看到了多年前的皇后。
沈贵妃的眼睛同皇后很相似，她们都有一双清澈水润的丹凤眼，目光就转间波光粼粼，情意便生。
曾经皇后也会有这样的眼神望向自己，那个时候他还有只是太子，皇后是自己刚刚成婚的太子妃，他们之间在接触间彼此心生眷恋，情投意合。
那个时候皇后喜欢将头枕在自己的膝间，他伸手触碰着皇后漆黑绵软的头发，心中自觉一片柔软。
想到往事，皇上不由自主的伸手触向沈贵妃的后脑，将她的倒入在自己的膝盖间。
皇上伸手抚触着沈贵妃的头发，一时间周遭的场景好像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时光好像在一瞬间就回到了从前。
沈贵妃感觉到皇上温情的动作，虽然皇上并未开口言语表示相信自己，但是他此刻对自己这般温柔，想必是用行动昭显出自己的信任的。
趁着皇上此刻的柔情，沈贵妃忙出言替自己再次辩解道：“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推皇后娘娘。”
沈贵妃的突然发声，一下子击碎了沉浸在回忆间的皇上。
沈贵妃的声音娇柔，听起来如同出谷黄莺，婉转动听，但是皇后的声音却是清澈如同玉石撞击。
即便她们在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声音到底还是迥然不同的。
沈贵妃感觉到皇上停止了对自己头发的触碰，她抬起头，有些不解的望向皇上。
皇上一把推开她，他站起身来，不发一言的就走了。
看着皇上的背影，沈贵妃一时之间不明白他的情绪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
皇上原本就是性子多变，喜怒无常，不过想来他对自己还是要有情的，否则皇后那事儿一出，皇上早就该下令将自己押送天牢了，又怎会一直护着自己到现在？
如今看着皇上走了，沈贵妃便一把从地上站起身来，她拿着帕子抹了抹面上的眼泪，便是去安置睡下了。
皇上让宫人们停在钟粹宫门口，他一人走进了钟粹宫里。
看着这其间的一草一木一如往昔，然而其间的人却再也看不到，皇上的心中染上了一层的怅然，自觉有点儿难受。
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皇后在世的时候他一看到皇后就觉得烦闷，如今皇后走了，他心中却又升腾起了一抹别往的情感。
是怀念吗？
皇上这样的询问自己，然而却难以得出一个答案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皇后对于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只是当皇后死后，他忽然觉得世间的事情似乎有些了无趣味，自己的心中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伤悲。
他应该是觉得有些不舒服的，但是他不想承认这一点。
走到庭院间的湖水边，皇上抚触着草地前的栏杆，他猜着皇后该是从哪一块的栏杆落水下去的。
这一块，该是那一块？
皇上的手在栏杆处来回碰触，倏尔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登时心思一动，转头望去，看到的却并非是心中所想的那个身影，而是穿着一身素服的江立池。
短短几日不见，江立池看起来清减不少，脸颊都往里凹进了一大块，整个人看起来神情憔悴，不似往日风华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