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立池是这般的形容枯槁，皇上一时间微微惊诧。
他朝着江立池那边望上了一眼，随后问道：“何以脸色这般惨白？”
江立池走过来，先是对皇上见了一礼，其后微微俯身，缓声道：“近来心中悲切，夜不能寐。”
皇上听得他言语，心想着他必定是因为皇后骤然离世，这才因伤悲过度而容颜憔悴。
虽然江立池向来都不得自己的欢心，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皇上对于他终究还是起了几分怜惜之心，便是开口宽慰着他故人已去，他也不该过于的沉湎于悲痛，该是要好好的过日子才是。
“母后在世时，她总是劝慰儿臣多去民间探访民情，儿臣诸事繁忙，鲜少待在母后膝下尽孝道，现如今子欲养而亲不待，儿臣满心悲痛，自觉愧然。”
皇上也猜得到江立池会是这般言语，他对此微微叹气。
其实对于皇后的离世，他内心见也自觉不太好受。
江立池看着皇上面露怅然之色，当下哀声出言道：“父皇，您当真相信母后是失足落水吗？好端端的，母后为何要寻死？”
对于江立池的问题，皇上一时间无所应答，其实他隐约可知此事或是另含内情，但是他不太想继续追究下去。
他也希望江立池可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去计较太多，故而他对江立池许以重利。
他同江立池说近来他因为手持湛卢剑而备受臣民爱戴，因为此事，他已经属意立江立池为太子。
这是皇上第一次正面同江立池说太子之位的事情，而在之前，皇上总是对于朝臣举荐江立池为太子的提议持以否定意见的。
眼下江立池第一次获得皇上的肯定，他却是没有半分的开心愉悦。
皇上在这样的当口说出这番话来，其间的暗示意味令得江立池有些心寒。
“父皇许诺我太子之位的前提，是希望我不再彻查母后的事情吗？”
对于江立池直截了当的戳破，皇上也不藏着掖着，他应承了一声说是，其后又道：“太子应当心忧天下，后宫之事自由内侍官审理定夺，这不是储君应当忧心的事儿。”
“身为人子，眼看着亲母被诡计毒害，身为人子，我怎能对此事置之不理？”
“你的意思是一定要追究到底了？”
皇上冷眼看向江立池，眼神间裹挟着明显的压迫。
江立池点头，对着皇上施了一礼之后便转身离开。
皇上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间闪过一丝的冰寒。
待江立池的身形远去，再也看不见了之后，皇上的目光转向栏杆下暗涌诡谲的湖水。
“你儿子的性格和你一样，油盐不进。”
皇上的声音淡漠缥缈，又隐隐含有一抹的惆怅。
走出钟粹宫时夜风习习，装扮成护卫的李言昭望向身前的江立池，欲言又止。
察觉到李言昭的目光，江立池主动的出言。
自那日江立池从二皇子的手中救下李言昭之后，李言昭便一直跟随在江立池的身边，目睹着他同朝臣之间对于皇后落水一案的密谈。
对于此案，江立池同朝臣们都一致认为皇后必定是被沈贵妃所谋害，当务之急是速要找出此事的证据，如此以好早些将沈贵妃盖棺定罪。
一旦沈贵妃获罪之后，江落轩就会失去依傍，从而显得势单力薄，他会因母妃有罪而削减势力，此时此刻，便就是江立池的势力再往上前进一步的好时机。
朝臣们主要是想借着此事替江立池争权夺势，从而拿下太子之位。
他们说依据现在的形势来看，皇上是很明显偏私沈贵妃的，或许皇上根本不想处置沈贵妃，当下派遣大理寺卿审理此案的原因，也不过只是碍于情势所逼之下的拖延而已。
但是就算是皇上想要在这件事情上偏私沈贵妃也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大皇子该如何的利用这件事情谋得储君之位。
只要大皇子借助这件事情成为了太子，就算皇后的暗自蒙受了冤屈，这也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只要大皇子暂时性的忍受了这一点，便可以获得权柄，他日等到大皇子荣登九五之尊的位置，皇后的案子在那个时候再得到澄清就好。
朝臣们的意见是小不忍则乱大谋，目前最重要的是大皇子应该借由此事得到太子之位。
而皇上方才也对大皇子松口了太子之事，只要大皇子应承了皇上不要过于追究此案的要求，太子的位置就是大皇子的了。
但是现在大皇子却拒绝了这样的事情，看起来就像是在跟皇上对着来一般。
虽然身为人子，替冤死的母亲讨回公道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大臣们还是希望大皇子暂时妥协于皇上的私心。
李言昭也是赞同于这样的一个说法的。
江立池听完李言昭之语，嘴角勾勒出一个极为浅淡的弧度，在月色间顿显悲凉无奈，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如同玉石撞击。
“我并非看不清如今的形势，也清楚现如今是我谋得太子之位的大好时机，可是我之所以在此刻选择跟父皇对着干，其原因无非是就算目前的我得到了太子之位，我也没法儿长时间的保住它，因为我，命不久矣。”
李言昭听到江立池最后的四个字时心神一颤，他震惊的望向江立池，却对上后者明净若秋水的眼眸。
江立池的神色是一派宁静，他静静地站立于李言昭的身前，就好似与他身后的婆娑的树影融为一体，显得悠长致远。
李言昭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江立池的身体竟然当真是如此的衰败。
活不了太久吗？
盯着此刻身形单薄的江立池，李言昭的神情间闪现出一丝的不忍，又是自觉难以置信。
“有关于我的身体状况，幻术师应该已经提前同你说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