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就连江立池都知道幻术师的存在，令得李言昭一时惊异。
“你怎么知道……”
他磕磕巴巴的开口，话说到一半又没有继续说下去，显得有些踟蹰。
江立池似乎能够明白他此刻的心境，他对上李言昭震惊的目光，其眼眸间镀上了一层琥珀，几近透明的清澈中带着些许的深邃光芒。
他浅声道：“我很早就知道幻术师的存在了，你可能不知道，母后当初怀上我的时候被沈贵妃暗算中毒，而我因为吸收到了母体中的大部分毒素，使得我生下来身体孱弱，疾病缠身，若非国师送来天山雪莲替我回魂续命，我可能早就夭折于襁褓之间了。”
李言昭向来是知道大皇子的身体不是寻常人强壮，却不知曾经病弱至如此的程度。
“可是皇后娘娘毕竟是中宫之主，沈贵妃怎能轻易用毒暗算得了她？”
“用毒之人阴险毒辣，防不胜防，沈贵妃与宫外江湖势力勾结，在宫中又得父皇偏爱，母后虽为后宫之主，却有名无权，后宫的势力完全被沈贵妃一手掌握，沈贵妃想要安插几个自己的人入钟粹宫中简直易如反掌，即便母后日日小心，却也难保不会中招。”
江立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痛楚，他想到了自己幼时受到沈贵妃欺压的日子，心中顿觉悲凉无奈。
他微微叹息一口气，随后继续道。
“其实当时沈贵妃下毒谋害的人是母后，只是因着当时母后怀上了我，因为我吸收了母后身体间的大部分毒素，使得母后逃过一劫，而我我是嫡皇长子的身份令得沈贵妃十分眼热，她一心想除掉我，从而扶持自己的孩子做皇长子，其实她所不知道的是，即便她不用出手，我也根本活不久，因着我生下来先天不足，身体亏损严重，所以我命不久矣，无法存活至壮年，而近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想来大限将至，我应该没有多少时日了。”
说着自己生命垂危的事情，江立池的声音一派平静，好像他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所以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李言昭听着他无波无澜的话语，心中没来由的产生出一股子疼痛来。
他是之前听说过皇后不得圣意，在宫中的时日艰难，却不知竟然艰难到如此的程度，时时刻刻都会有性命之忧。
江立池很明显对于这些事情已经不甚在意，他望向李言昭，眼神间带着殷切的期盼。
“因为我的身体原因，我根本没有办法继承大统，而二皇子乃沈贵妃之子，他身后的外戚势力不怀好意，也不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恰在此时，母后再次怀孕，经由妇科医师张圣手的诊断，母后知道自己所怀的是个小皇子，这一次母后在怀孕过程中万般小心，并且特意申请去洛阳行宫安胎生产，就是害怕沈贵妃再次的下毒谋害于自己，后来母后平安生产完皇子之后，为保三皇子的平安，特与定国侯李信夫人所生产的女儿进行了调换……”
说到这里，江立池转眼望向李言昭，神情间满是意味深长。
“就是因为皇后至今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你才可以平安长大。”
通过江立池的话语，李言昭已经彻彻底底的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也明白为何皇后要把自己送去李信府中抚养。
原来其间竟然还有这样一层的深意。
他是自幼失了生母的，听闻他的生母在生下他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
如今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有这样一层的隐蔽因素，李言昭角的或许自己母亲的离世或许另有内情。
他出言问道：“那定国侯夫人的离世是……”
“侯爷夫人为了使得自己的生产时间同皇后一致，提前服用了催产药，张圣手诊断可能是因为夫人所服用的药剂分量过多，这才导致她身体损耗过大，早早离世。”
没有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他忽然想到那天自己离开钟粹宫前，皇后连绵不断的在他耳边哀求，希望他叫自己一声母亲。
而他拒绝了这个提议，脚步不停的离开了钟粹宫中。
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多多少少对皇后是带有一定的埋怨，然而如今听的真相，他这才明白皇后对于自己的用心良苦。
但是时间不会回转，他也不能去弥补皇后的这层心愿，亲口的叫唤她一句母亲了。
李言昭抿紧唇，他的心里很不好受，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用力捏着他的心脏，使得他的五脏六腑都扭曲成一团。
自他的身体间传来接绵不断的痛楚，就连呼吸都带着阵阵的绞痛，是那般的难以承受。
为什么真相会是这样？
而对于这样的真相，他从来都是对此一无所知，甚至于还理所当然的接受着这些人的付出。
“皇后为什么要选择溺毙而亡？”
李言昭出言问着江立池，他想起那一日见到皇后的场景，皇后那个时候的神色坦然坚定，就好像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当时的他还猜不透皇后做出了一个怎样的决定，但是结合皇后溺毙后的一系列事件看来，他断定当时的皇后是自裁的，她想用自己的死来做些什么。
李言昭能猜到这样的一点，江立池并不惊奇。
他点点头，应承李言昭所语。
“你说的话没有错，母后确实并非被沈贵妃推入水中而亡，她是自裁的。而对于这个自裁的收益，你已经看到了，父皇已经开始对我松口了太子之位，这就是母后想要看到的东西。”
“可是大皇子，即便你真正的当上了太子，你也根本做不长久？既然如此，为何皇后还要这般的自我牺牲？这有何意义？”
“发妻之死在父皇的眼中可能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伤心，但是他的嫡子之死呢？若是我也死于沈贵妃母子的手中，那会不会让父皇更加看清楚一些这对母子的真面目？”
江立池轻描淡写的开口言语着。
他的声音听到李言昭的耳中，却带有一种别样的惊悚。
他想起来当时皇后同他说话，也是用这般轻柔飘渺的语调。
他们的声音都很温柔，就如同羽毛轻拂，带给人一种轻灵之感，然而这其间言语分量却是如有千斤重。
“大皇子，不可以！”
李言昭想也没想到便表达了自己的拒绝，他不希望江立池死。
但是江立池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缓声道：“若是想要彻底的打击沈贵妃母子，使得江落轩永无继位的可能，那一定要让父皇看清楚他们母子的真面目，只有这样，父皇才会真正接受你的存在。”
江立池所说的话在情在理，从理智上李言昭也承认江立池所说的话是真的，但是从情感上，他真的难以接受自己的亲生兄弟要用这般的办法来惩治对头。
“没关系的，言昭，反正我总是要死的，只是死的方式不同而已，若是可用我之死使得父皇看清楚沈贵妃的真面目，那也算是我死得其所。沈贵妃母子作恶多端，这一次沈相的赈灾之行中饱私囊，沈贵妃一党的所作所为早已惹得天怒人怨，若是不能使得父皇看清楚他们这的真面目，还不止他们这一党派会如何的糟践谋害我齐国子民，我之死，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大齐子民，我责无旁贷。”
听得江立池的言语，不知不觉之间有些许的泪花流淌至李言昭的眼角间，使得李言昭眼角出光芒闪烁。
“值得吗？”他问。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事只有该不该做，没有什么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