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与此同时。
徐忆也在展区闲逛着,他不是科班出身,对于那些学术性的座谈会去了也听不太懂,意义不大,不如在展区逛逛长长见识。
他远远就看到了罗川,正想上去打招呼,却看到罗川正跟一个男人聊的热火朝天。
那个男人不是今天发言那位业界新秀,他们认识?
哦,想起来了,前阵子在机场向我借手机的人,原来是他。
徐忆还不想妄自揣测他们的关系,也不想这么突兀的去打扰罗川,反正以后可以当面向罗川求证。
他选择默默地回避了。
青年男女在一起就是这么尴尬,仿佛全世界都觉得他们两个“有问题”。
“罗川,是罗川吗?”罗川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个轻快明朗的声音突然平息了罗川狂躁的心情。
“哎,是……是江怡?哇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这个大会了!”
“是啊,我是作为社会人员报名的,好奇来看看。”
“啊,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位姑娘叫江怡,是我咨询过的一位客人。这位……”
“哇,这位不用说就已经知道了,霍先生,您的演讲真是太接地气了,通俗易懂,就喜欢听您这种类型的学术演讲,如果我遇到的老师能像您一样就好了。罗川你也好厉害,不愧是我最喜欢的主播,有实力的人才能相互投契。”
有实力的人才能相互投契——罗川在回味这句话。
“幸会幸会,过奖了。你好,我叫霍汝斯。”
“江怡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
“我吗,健身,旅游,做公益,学习……好多事情都很想去尝试呢。”
见罗川一副担心的表情,江怡连忙解释道:“不用担心我,真的,我过得很充实,是真的很充实。罗川,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胖了些了,健康的‘胖’哦。”
“是的呢,我给你的配方还能有错!”
“罗川,我先去别的展台逛逛。”江怡做了个逗趣的表情看了眼他们,“要是过两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如果霍先生也不吝惜参加的话,我会感到非常荣幸的。”
“好的。”罗川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可以,没问题。”霍汝斯也投以微笑。
江怡鞠了一小躬朝其他展台走去,不久就淹没在观展的人群中。
“这姑娘……你觉得她漂亮吗?没什么别的意思,就直接说你的感受就行。”罗川望着江怡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念了一句。
“漂亮,唔……”霍汝斯犹豫片刻继续说道,“嗯,怎么说,不是相貌上的那种漂亮,是整个人给人的状态,开朗舒服,从心里觉得很漂亮。”
“是吧,她之前可不这样呢。想不想听我讲个故事,主角就是她哦。”
“好啊,洗耳恭听,要不换个地方。”
罗川和霍汝斯来到休息区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就坐。
“三个月前她来找我咨询,当时的她形销骨立,憔悴不堪,我以为又是个减肥过度的傻姑娘,还想建议她去看医生,谁知道,她却跟我说她想要增肥,希望我能帮助她。”
“她是第一个向我来咨询要增肥的。理由是她这样瘦,会让男朋友不放心。”
罗川回望了一眼霍汝斯,“这里的男朋友跟你想知道的女朋友是异曲同工的意思,只是女朋友对男生,男朋友对女生,所以听好了,接下来你就会明白女朋友的意思了。”
霍汝斯点了点头,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罗川忍不住笑了笑。
“快开始吧!”
“好好好。”
江怡小学的成绩很一般,小升初的成绩即使是区重点中学的分数线也到不了。
按照当时户口就近原则入学的规定,她顺理成章地进了家附近的一所普通公办中学。
学校里的同学几乎都是这附近几片区域的居民,所以即使彼此不熟,什么菜场、超市、附近的娱乐场所也多有照面,大部分都是熟面孔,刚升初中的少年人们毫无意外的迅速熟络起来。
好像脱离了小学生,大家就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少年人的懵懂情愫也慢慢地开始生根发芽。
但是这一切跟江怡似乎没什么关系,因为她长得……有点丑。
这种丑不是说她的皮肤不好或是五官歪斜,而是她的头发总是梳得乱糟糟的,更重要的是她有点斗鸡眼,看人眼神聚焦不起来,你跟她讲话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你,搞得大家心里都有点发毛。
当时的少年人都还是心性很单纯的,并没有人因此嫌弃孤立她,江怡也从没被人欺负,只是主动找她聊天的人越来越少了,实在是不喜欢跟她对视的那种感觉。
刚为初中生,大家更多的还是好奇中学的新生活。
每周轮座位,从靠窗轮到中间再轮到靠走廊,每学期可能随时还要换同桌——因为个子的涨幅程度不同,还有一些人变成了近视眼。
江怡的眼睛是有问题的,家里给她配了副很奇怪的眼镜,但是她的个子当时属于高的,老师只能安排她到中间略偏后的位置,这次她旁边的新同桌叫姚桦。
姚桦长得很精神,有一对招风耳,鹰眼般晶亮的眼睛,算是当时班级里能让人看得顺眼的男生了。左脸的脸颊上有道颜色不深但很明显的疤,显得有点凶,偶见他几次跟老师说话抓耳挠腮的,有点痞痞的感觉。也不知哪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他脸上的疤是打架打的,同学们都担心他是不良少年,对他小心翼翼的。
总之,姚桦是个不太招人亲近的人。
“江怡,你居然坐到姚桦旁边了。”
“怎么了?”
“他看着凶巴巴的,二妞上次在外面还看到他跟人打架呢,你可小心点别招惹他啊。”
“哦。”江怡倒不觉得这位新同桌有什么可怕的,至少不像之前那位还跟她画什么三八线,上课也不会对她问这问那,就是偶尔会来个“小鸡啄米”打个瞌睡,安安静静的挺好。
江怡入学前就见过姚桦,他俩的家就是一个小区前后幢楼的关系。
有年地震,大家纷纷逃到空旷的地方,这是她第一次她见到姚桦,因为脸上的那道疤让她印象深刻,那时候比现在更明显。
后来她有天在楼下的小花园晒太阳,偶然听到了街坊邻居的聊天——
“隔壁幢楼小姚家小孩的脸怎么回事,前几天还好好的呢。”
“小孩儿皮啊,家里大人在厨房里忙活,他好奇,这不小姚他媳妇刚把鱼下了油锅,这孩子就突然凑了上去,给油溅的。”
“哎哟,这可疼坏了吧,不知道会不会落疤啊。”
“不好说,幸好是个小男孩,小女孩可就麻烦了。”
所以,江怡知道姚桦脸上的那道疤真正的由来。
小道消息在她这里不攻自破。
“江怡,橡皮借我用一下。”
“给。”
“谢谢。”
“江怡,还你块新橡皮,好看不,草莓的,你们女生应该喜欢这种。”
“江怡,今天我爸放学要接我去给我妈买个东西,你帮我把书包带回去吧,我家你应该知道在哪吧。”
“江怡,作业借我抄一下啦。”
“什么嘛,江怡,看你平时那么用功,考的还没我好,幸好考试没抄你的。”
“江怡,我觉得你有点笨,居然比我还笨。”
这就是江怡记忆中她和姚桦的同桌日常。
说来也奇怪,小孩子的世界也没那么复杂,江怡跟姚桦相处的很融洽,慢慢地周围的同学也不觉得姚桦有那么可怕了。
新的小道消息又传了开来,那就是姚桦喜欢江怡。
“没没没,你们有病吧,别乱开玩笑。”姚桦对周围的同学这么说。
少女心容易情窦初开,特别是江怡这种内心有点羡慕其他女生的,这种小道消息一传,就算原本没什么,当事人也多少会受其影响变得有点什么。
江怡觉得她好像真有点喜欢姚桦了。
直到某天发生了一件事,事情有了意外的转折。
江怡最近一直说头疼,身为同桌的姚桦说她是不是晚上没睡好,要么操心事情想太多。
想来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谁也不会想太多。
突然某天上课的时候,江怡“哇”地就吐了,一个劲地喊头疼得不行,整个脸色苍白如纸,还没等老师反应过来,姚桦已经迅速背起江怡朝医务室奔去……
初中时,姚桦跟江怡的身高差不多,身板比江怡显得小了一圈,也不知道哪来的爆发力背着一路狂奔,到了医务室自己都快虚脱了。
医务室的老师一看还是得立马送医院。那时候的120急救系统可不像现在这么发达,等一辆车过来的时间感觉“度日如年”。街道医院就跟学校隔了几条马路,老师一商量决定赶紧用三轮车送过去,姚桦自告奋勇地当起了蹬三轮的司机。
江怡就这么被姚桦一路蹬着三轮送到了医院,又背着她冲到医院的急诊室,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觉得当时一路背着她的姚桦背很温暖。
最后江怡被诊断出长了个脑瘤,需要手术,被转入了区中心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