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回老宅
罗川在做直播不久的那段时间多以微博的私信沟通为主,曾经有段私信让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客人并未详尽说明事情原委,也或许跟减肥关系不大,但仍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份懊悔。
有些事“因”在很早以前就种下了,但是“果”也许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
“爸、爸!”
“哎,乖儿子,爸爸抱!”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朝个中青年男子的怀里扑去。
“今天上学有没有乖乖听老师的话。”
怀里的小男孩开心地用力点点头。
“小栋栋今天上小学咯,妈妈给你烧了好吃的,走,回家吃好吃的啦!”
“回家吃好吃的啦!”小男孩依样地学着大人的话重复了念了起来。
父子二人回到家中,迎面而来的女主人却跟爸爸的态度截然相反,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已经上小学了,还让爸爸抱着,害不害臊啊,快下来,自己洗手去。”
小男孩乖乖应承,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手。
“你也真是的,孩子不能总这么宠着。”
“哎,这不就这一个儿子心疼么,上学多辛苦啊!”
“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心疼,当初就别让我生啊。”
“哎别别,媳妇别生气,最辛苦的就是你了。”男子撒娇似地抱住了妻子。
“佟瑞……”女子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妈……都去世那么多年了,栋栋都上小学了,心里再有什么怨恨的也该过去了。
将心比心,你想想你现在对栋栋的感情,想想你妈当初对你,就算只是你的养母,毕竟把你养这么大了,我们就当给栋栋积点德,别再埋怨了。”
男子松开了双手,面色凝重,过了一会才说到:“嗯……听你的,改天我回趟老家看看。”
佟瑞所谓的老家是以前跟他母亲生活的地方,在临近省份的乡下。
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了好多年,上了大学之后他就渐渐远离了那个家,直到某天得知母亲已去世的消息,才再次回了这里。
被人指指点点这么多年不尽孝道,什么都没解释,草草地办了后事。佟瑞就把那件老屋封锁了起来,里面的东西还就保持原样动都没动过。
从此以后他也没再回过这里。
对佟瑞来说,这件屋子留有他青春的记忆,但那些记忆都因为他的母亲搞得不那么快乐。就像是大门的那把锁尘封了过往的青春岁月和那些不开心的往事。
原本这屋子恐怕要一直这么锁下去的,可是上面来了通知,这一片的老房子都要拆迁。
佟瑞一听,那正好啊,房子直接推了,拆了,彻底跟过去告别。
妻子却劝他回老屋看看还有些什么东西整理下,留个念想也好。
能有什么念想,根本就不想让脑神经突触接触到那部分的记忆——那个让佟瑞觉得烦人有些神经质的母亲。
最终他还是被妻子说动了,决定回趟老家整理下旧物件,扔掉或是留下来。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自己都上班成家,孩子都上了小学,还跟一个已经逝去的人纠结这么些年早已没了意义。
是该把心结解开,画上个句号了。
短途火车又辗转公交,摩的终于回到了老家,门口的那把锁早已锈迹斑斑,钥匙扭动了半天差点门都没打开。
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陈年老霉味也被释放了出来,这个尘封了近5年的老屋,终于在多年后迎来了第一个生人,也是曾经的主人。
佟瑞觉得鼻孔和喉咙被这股味刺激得难受,幸好准备了口罩和手套,在屋里开始观察捣腾,这副架势连他自己都觉得好似一个小心翼翼在作案的贼。
他把大门索性敞开着,通通风。
老屋中间有个小院子,旁边有个棚,以前搭着用来养鸡,去窝里摸鸡蛋的时候是他最开心的时光。
棚现在还是老样子,只是鸡早就不养了,母亲后来在下面种过菜,现在只剩一片枯黄的土地。
老屋是间三合院,不过后来最边上的一间变成了储物室,放的就是些桌椅板凳,粮食。
开门进去只剩些破桌椅还有一张空旷的床——当年屋子一半的空间还会整理出来临时给亲戚,客人睡。
偏左的一间是父母住的,另一间是他的,两屋连接的地方后来被打通搞了个客厅,看看电视会会来访者。
他先去了自己当初的房间,房间内的布局一点都没变。
让他意外的是,除去附着在表面的灰尘,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仍是归归整整的。书架,书桌仍然保持他当年去B市上大学出发前的样貌。
一定是每天都有人在打扫的。
大一大二的寒暑假他还回来过,后来一直到他大学毕业,结婚生子后也再没回过这个家。
那之后的几年母亲是以怎样的心情整理着这个房间,一次次的期待他回家到最后都落空了的呢。
佟瑞的内心忽然有点心酸……
他打算最后再来理自己房间的东西。
父母的房间比起他自己的就简单得多,一张大床、床头柜、台灯、大衣橱,还有一两个大箱子,几乎就没什么东西了。
父母离异后,母亲把父亲的很多东西都扔了,一点念想都不留。这么想来,他的“无情”也定是受到了母亲的影响。
整个屋子也看得出之前也是整整齐齐的。
佟瑞一直觉得母亲的精神是有点问题的,占有欲也强,但是这样的屋子只给人一种清心寡欲的感觉实在跟他曾经的认知有很大的出入。
他轻轻抹去床头部分的灰尘,叠好的被子还留在床上。
逃避了那么多年,后来那几年母亲到底怎么过的他全然不知。
母亲是怎么去世的……村支书跟他说是病故。
他只是随意回应了下,更深层次的理由他不敢去想,甚至连他妻子他也没敢提——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当初弃母亲于不顾才导致了后面的悲剧。
所以,办丧事时被乡亲们指责他也默默接受了。
他苦笑了下,活该被骂。
床下面有两个箱子,他弯腰拖出最近的,掸了掸上面的灰,箱子很轻易的被打开了。
一些旧信封,档案袋,日记本,旧手表之类的东西。
佟瑞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被母亲撕碎的离婚证。
“原来老妈没扔掉又捡回来了。我今年都35了,这个离婚时间,都30年了。”
佟瑞继续往下面翻找,一本笔记本中掉落出几张黑白老照片,有集体照,2,3人和6,7 人的多人照,还有单人照。尽管照片都有些老旧,那个年代特有的纯真,天然的美感依然能透过泛黄破旧的照片感受得到。
一张年轻女性的单人照吸引了佟瑞的目光。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一身军装,身形苗条挺拔。两根马尾辫垂于胸前,一张娃娃脸圆润饱满,用现在的形容就是满脸胶原蛋白。
微微扬起的笑,嘴边似乎还有两个小酒窝,眯成缝的双眼依稀能看到丹凤眼的影子。
佟瑞认出了照片上的这个人,尽管五官身形后来都有所改变,仍然看得出这是他的母亲。
照片背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褪色,但仍能看出写有:爱莲,19xx年,摄于训练基地。
的确是他的母亲,那一年16岁。
“原来老妈年轻时候还挺可爱的。后来那算是中年发福?唉,岁月是把杀猪刀。”
佟瑞继续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照片,他有点记不清父亲长什么样了,父母离婚的时候他还很小,这些照片中也没有母亲和男人的单独合照,他居然有一丝小小的失望。
“看来老妈真的把那个男人的一切都抹干净了,真绝!”
佟瑞回想起快上高三那年,学校需要交一笔辅导资料的费用,他准备问母亲要钱。
老妈正在房间里打电话,对方的声音隔着手机都能听到。
“老佟,佟瑞明年就要高考了,要买资料,买点营养品,我问你多要点生活费这很过份么?”
“爱莲,你就一个孩子,我这边一大家要养三个孩子,你也体谅体谅我行不行。”
“那是你的事,你那个家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只要你对佟瑞尽你父亲的责任。”
“法律判多少就多少,想多要没门!我肯定是先养这边的。你知道我喜欢小孩,要不是你不能生育,我至于跟你离婚吗?”
……
“那你就是拒绝了咯。”
“……看情况吧,偶尔给个1-200没问题,想让我每个月多给就别想了。佟瑞也是大孩子了,他也该自己想办法替你分忧了。”
柳爱莲挂了电话,“谁在外面?”开门却并没有看到人。
佟瑞早就溜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他的母亲没有生育能力。
所以,他们离婚;
所以,他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
所以,他本就不属于这个家;
他的心很乱……
当时的记忆犹在眼前,佟瑞没有跟母亲戳穿真相,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生活习惯和母亲间的互动方式,只是,尽量在逃避。
母亲一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们并不是自己亲生父母的真相。
村里的人恐怕也不知道,所以,他的逃避是有情可原的,他也没必要解释。
佟瑞继续翻着箱子里的东西,他索性把那本日记本拿出来翻看了起来。
日记本本身不厚,但是夹着各种东西变得又厚又重。
他翻到一页夹着张纸的地方,展开那张纸居然是张出生证明。
对应的夹页日记上写到:“19xx年1月12日,我跟老佟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外面下雪了,我想起名叫他‘佟雪’,被老佟驳回了,像女生,听上去还像‘同学’笑得我的肚子好疼。最后老佟说就叫他‘佟瑞’吧,他们父子以后会一起保护我。”
日记本掉在地上……
“我不是他们领养的吗!?”
佟瑞有点不敢相信,他又看了一遍出生证明。
——难道,这些年他都搞错了?他是亲生的!
一瞬间他跪倒在地,不敢相信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