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最初开始的地方
罗川如约请了小梁一顿践行饭，加上刘老师，霍汝斯还有罗小河。
临别前，小梁把自己的那幅画作送给罗川，正是他口中那幅罗小河和她的半抽象图。
“罗小姐，自闭症的孩子需要家人的陪伴和互动才有希望好起来。”
“将来如果小河能恢复，我还想看到他能上大学，娶妻生子。”
“你小子想的可真够远的。我就希望小河将来能正常生活就行了。”罗川跟小梁来了个拥抱，“谢谢你，将来等你办画展的时候记得邀请我。”
“哎？”小梁有些脸红，“好！”
小梁离开了福利院重新回到学校上课，属于他自己的新的道路也将由此启程。
罗小河被接至罗川身边生活，为了帮霍汝斯查阅资料，罗川把罗小河送到了一所阳光之家幼儿园。
白天她去图书馆，下午去阳光之家参与亲子互动的课程，晚上接小河回家，做饭，哄睡觉。空闲的时候还会做一些美食直播，虽然不再是签约性质，但自律该做的事也不能放下，顺便赚点零花钱。
忙忙碌碌不要紧，压垮成人的从来不是忙碌与辛苦，而是暗无天日下希望的渺茫。
罗小河那里是，霍汝斯这边也是。
前方暂时不明，放弃将一败涂地。
罗川吹了一口气，白色的气团随之呼出渐渐消散于空中。小时候在寒冷的天气呼着热气就好像一个小妖精一样在施展法术。现在，真的遇到了一个，跟想象不太一样，罗川笑笑，好像梦一样。
天越来越冷了，新年也不远了。
街道两旁的树上已经有施工人员在挂彩灯进行线路调试，商场的装束也在不知不觉从圣诞节的童话世界换上了红艳的福字、鞭炮、中国结。
罗川第一次希望新年能晚一点到来，还有一周，一周之后从年三十到初十五，也只有两周的时间。
同样是倒计时的日子，有些人期待，有些人担忧。
“咳咳。”厨房里传来了罗川咳嗽的声音，她戴着口罩，那种声音闷闷的，普通的口罩透气性不是太好，过一会她就要摘下透透气，咳一阵歇一阵。
“罗川，我来吧。”霍汝斯看着罗川的样子有些心疼。
“你去屋里等着吧，我没事，你做的太难吃了。”
“……”
“哎呀，不用帮忙，帮我照看下小河吧。”
霍汝斯乖乖回到客厅，把罗小河抱起坐到自己的腿上。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听姐姐的话。”他轻抚着罗小河的脸。
“好啦，来帮我端菜，咳咳。”
“明天你哪也别去了，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
“你以为我是你啊，身体那么差。”
“……”
“霍汝斯，我在图书馆发现一本书，里面有类似的魔法召唤术的记录，但是其中一页被人撕掉了。”
“我询问过管理员，这种书翻阅的人并不多，那本书在收录时也是完整的，任何可能性我都要试试。”
“我想让工作人员帮忙查阅1年前来过借阅室的人。”
“他们不同意，说是隐私。不过他们说这本书并不算太稀有，也曾经有过再版，其他图书馆应该也能找到。我已经把出版社和书名都记下来了。”
“明天你自己去看看吧。”
“好。”霍汝斯微微点头。
“真不容易，吃着饭可终于听到你说了一个字，咳咳。”
霍汝斯放下手中的碗筷替罗川顺了顺背，“等会我来收拾，你早点休息吧。”
“没事。我说，你把隔壁退了吧，搬过来住，浪费钱。”
“……”
“这，不合适。会被说闲话的。”
“想啥呢，你睡沙发，再说了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也不行，还有小河在呢。”
“咳，好吧，好像是我要把你吃了似的。”
“我不是人类你不害怕吗？”
罗川做了个鄙视的眼神，“怕了怕了，话说你真身是个什么啊？”
“……”霍汝斯没有回答，抓起碗开始重新扒饭。
“切。不想说拉倒，不是什么虫子之类的就行。”
“噗。”霍汝斯口中的饭直接喷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换罗川给他顺背。
霍汝斯的脸涨的通红，待咳嗽平息后，他索性擦擦嘴放弃了这顿饭，“就算是虫子也变不回去了。”
“哦……”
吃完饭，霍汝斯抢下了罗川正要收拾的碗筷，把她推回屋里说话算数地承担了后续的家务活。
“用那块海绵刷哦。”
“知道了。”
“洗涤剂少放点。”
“知道了。”
“你要戴塑胶手套吗？”
“……”
“你给我老老实实休息去。”
“神仙不是用下法术就洗完了吗。”
“嘭。”霍汝斯直接把厨房门给关上了。
隔绝了罗川的空间内，他静静地刷着碗，速度极慢，他快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双手都在颤抖着……
第二天霍汝斯出门去找罗川发现的那本书，让罗川在家里好好休息陪罗小河，顺便感应阵法所在。
依旧是微弱的感觉，无法明确具体位置。
这些天，他依照接触过的人追寻他们常走的轨迹去一点点感应。霍汝斯觉得，一定能在某片区域内感受到稍微强烈些的信号，可几天转下来仍是是毫无收获。
他仍然在尝试，有种大海捞针的感觉。
突然一阵眩晕，他往旁边栽了一下还是站稳了。
“先生你没事吧？”差点被撞上的行人询问到。
霍汝斯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又重新支起身体朝前走去。
“喂喂，我要下车。”徐忆对着司机喊到，他看到了沿街行走的霍汝斯。
“老板，要等过了这个红绿灯。”
“那你快点。”
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霍汝斯，只见他走进了旁边一个小公园。下了车的徐忆悄悄跟在他身后。
“他怎么有点怪怪的。”
霍汝斯找了一个公园的长椅坐了下来，他取出一张餐巾纸擦了下脸，将纸团捏在手里，又取了一张，展开，直接贴在了额头上，不一会就被汗水浸湿软了下来。他的身体前倾，双臂交叉撑在大腿上，脸朝地面，背部在剧烈地起伏着。
徐忆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病了？”
“你……出来吧，别躲在后面了。”
“谁？被发现了？”徐忆依旧一动不动。
霍汝斯深呼吸一口，“徐忆。”
徐忆悻悻然地从树后面挪了出来，然后整理下衣衫昂首挺胸般走到了霍汝斯身边。
他站着俯瞰着霍汝斯，“你脑袋后面长眼睛了吗？”
“不跟你开玩笑，坐下来聊聊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只是凑巧看到你，看你……”徐忆停顿了一下，“好像情况不太好。”
“谢谢。”
徐忆的脸抽了下，这家伙发什么疯，半皱着眉头一屁股坐在了霍汝斯旁边的空位上。
“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罗川。你想聊什么？”
“今天如果不是偶遇我也想改天去找你，看来这还真是天意。”
“你要找我？”徐忆一脸疑惑。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什么，那罗川怎么办？”
“你也看到了，我的身体快撑不住了，以后就拜托你好好照顾罗川。”
“你什么意思，有病看病，你这是在交待后事？我徐忆最见不得人卖惨。”
“呵，我不觉得惨啊，不枉此行。”霍汝斯说着靠在长椅上闭上了眼睛。
“喂，你别突然这样吓人。”
“没事，只是闭上眼睛回忆一下。”
他俩就这样安静地坐了片刻。
“罗川知道么，你的身体情况。”
“不知道，或者以为没这么严重，不要告诉她。”
“走了，拜拜。”霍汝斯突然起身跟徐忆挥挥手朝远处走去。
“喂，你要去哪？”
“梦最初开始的地方。”
徐忆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郊区爷爷家，最近姐姐也经常在那陪陪母亲。他被霍汝斯搞到一头雾水急需找个人倾吐下，只有姐姐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一到家徐爷爷还没回来，打了招呼，就溜溜窜到了徐晴的房间，神秘兮兮地把门带上。
“有话要说？”徐晴先开了口。
“姐姐，你猜我今天遇到了谁，霍汝斯，不过他好像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说重点。”
徐忆抿了抿嘴，“他好像交待遗言似的说要离开这里，还要我好好照顾罗川。”
“他真这么说？”
“嗯，你没看到他当时的样子，脸色苍白，满头虚汗，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他有跟你说去哪么？”
“什么‘梦最初开始的地方’。鬼知道是在说什么。”
徐晴反复默念着这句话。
N大校园内，一个疲惫的身影正缓慢前行，学校里很安静，偶然几个学生从他身旁经过，居然还向他行礼。
霍汝斯苦笑，他就这么像老师么。
今天也很冷，但是对比去年却算得上一个暖冬，这会依旧是波光微动的湖面。这里是他跟罗川最初相遇的地方——学思湖。
曾经被冰冻的湖面，那个小小的人影，如果自己再晚出现一刻，是不是也就不会有后续这么多事。
霍汝斯面无血色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这大概就是所谓孽缘吧。
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紧锁眉头极力地克制着。这副身体的状况恐怕很难支撑到元宵节了，没必要再让罗川在自己的事上耗费心神。
“就让我回到最初相遇的地方告别这个世界。”霍汝斯对着学思湖自言自语道。
“对不起罗川，看来最终选择的既是‘生离’也是‘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