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新来的?你叫范海星是么?”这人问道。
“正是本天才!你又是何人?”
这人轻笑一声,靠在马厩围栏上说:“本公子名叫陆南晟。”
范海星想了想,然后才眯起双眼,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你就是陆焉的儿子啊?”
“你竟敢直呼家父名讳?当真是狂妄至极。你可知家父是游魂城的上位事务官?!”
“我怎么不知道?”范海星嗤之以鼻道:“上位事务官又怎样?我的坐骑还是‘谛听’呢。我可警告你啊,我此刻心情很不好,你再惹我,我揍你!”
范海星说着还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然后对陆南晟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出了臭气熏天的马厩。
马厩的驯马官多少也听说过范海星的名号。在马场上,范海星还看到了她发明的绞绳机和锯木器。就冲这一点,范海星就断定,自己在这儿的日子不会难过。
因为驯马官们一听,范海星是被冥王贬到这儿来的。那心里就猜到了,等谛听回来之后,估计很快就会把她接走的。
所以当天晚上,一个驯马官就一脸堆笑地,把范海星请进了马场最干净的一间屋子里。还换了新的被褥,倒好了沐浴用的热水。
“姑娘好生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下官说。这园子里其实不是很缺人手,姑娘明日有空,四处参观一下就是。”
“好的。不过,我见你们那马厩的清理,似乎很怠慢呐,是只有一人在清理马厩么?”范海星坐在椅子上翘着腿问道。
“哎哟,让姑娘见笑了。马场里马匹众多,马厩颇为拥挤。新来的那个小子必定是又偷懒耍滑了,明日,明日我定好好训责他!”
范海星心里暗笑两声:“不必不必,我明日去看看马厩的结构。说不定能找到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驯马管一听,立马作揖道:“那就劳烦姑娘了!”
范海星挥挥手,一派威风的样子。那驯马官便关上房门出去了。
这驯马场地处偏僻。要不是亲自来了一趟,范海星都不知道地府还有个这么破败的地方。不过看来,地府好像就这么一个驯马场。要是把这儿整治好了,说不定就能早一点被放出去了。
至于那个陆南晟,她定要让他知道点儿厉害。最好他能向陆焉告状,说自己没法跟范海星呆在一块儿,说不定陆焉就能松口了。
抱着这种想法,范海星第二天一大早就爬了起来。
在这山上,深秋的早晨可比游魂城要冷多了。范海星还穿着短纱裙,这会儿被山风一吹,还真觉得有点儿冷。
不过这次上来得匆忙,她也没带什么厚衣服。范海星嘶了口凉气,搓着自己的胳膊往马厩走。
刚走到院子外头,就看到陆南晟正拿着一把木剑,在跑马场上挥舞着。
这会儿天还没完全放亮。旭日光辉像是淡淡的金色纱纶,覆盖在这片跑马场上,披在陆南晟的身上。他眉目坚毅如同刀削,身形矫健如鹰,浑身散发着毫无杂质的阳刚正义之气。
范海星驻足在一旁。只觉他这一套剑法,行云流水毫不拖沓,就连一丝多余的步法都没有。
这人,竟然还有如此高的武学造诣。看身法,对疾行术一类的术法,似乎也是十分熟练。就是跟莫言酒比起来,恐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范海星看着那一招一式,心里忽地觉得有些熟悉。这手法,步法,出剑时的动作,一点一点看在眼里,只叫范海星一阵心惊!
这分明,就是那日遇袭时,那黑衣人的手法!
这个发现简直如醍醐灌顶般,让范海星脑子一阵嗡然。难不成,陆南晟就是那天偷袭她和周洲的人?!可是为什么呢?自己跟他无冤无仇的。
正想着,陆南晟已经收了剑。“你站在那儿,还打算看多久?起得如此早,就为了站在那儿吗?”
范海星皱了皱眉头,看着陆南晟正气凌然的眉眼。她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太对劲,想来,要以几招剑法就判定他是黑衣人,也未免有些武断了。
“本天才想看就看,你有意见?”
陆南晟哼道:“我听说你是因为指使他人,在事务官考场上使用灵器,才被冥王贬来此地的。
如此大罪,竟然只是送来此处做些苦力,实在是便宜了你!当真是官官相护,你与那谛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陆南晟便转身要走。范海星一愣,一阵火气就冲上了头顶。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被人陷害,才被贬的!说起来还是你那老爹的功劳呢!你这暴民,在城中公然打砸商贩的铺子,你还有脸说我?”
“那小贩强买强卖,妄图讹诈他人血汗钱。砸了他的铺子算是轻的了!你们这些当官的,何曾有真正关心过民心疾苦?!”
范海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他。她之前听莫言酒说,还以为这陆南晟是个嚣张跋扈的官二代子弟,没成想,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此看来,他倒像是个胸怀坦荡之人。难不成那日偷袭她和周洲,是因为嫉恶如仇,想要杀掉他眼中的贪官污吏?
虽说这理由有点儿牵强,但是多个心眼儿总是好的。
范海星今日也像陆南晟那样,用一条布遮住口鼻。但尽管如此,马厩中依旧臭味难忍。范海星手里抱着小本本和炭笔,一丝不苟地测量观察着马厩的结构。
就在她忙着思考怎么改造马厩的时候,她也在暗中观察。发现这陆南晟当真是一点官家子弟的架子都没有。
清洗马厩时,他不仅将马粪掏进粪桶中提走。还会把地上的马尿和残粪清洗干净,再铺上干净的稻草。有时候地上的马粪沾得紧实,他还会戴上手套去抠下来。
这要是换作是范海星,那就是打死她也不会干的。但是这陆南晟居然一点儿怨言都没有,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不悦。
于是傍晚时分,范海星索性跑去驯马场的事务官那儿。问了一下自己遇袭的那天傍晚,陆南晟是否是在驯马场中。
“姑娘怎么对那小子上起心来了?那小子性格孤傲,鲜少与我这园子里的人说话。不过,干活儿倒还算认真,从未私自旷工过。”
“如此说来,他来了这儿,便没有再离开过了?”
“没有。如姑娘所说,若是他傍晚要出现在游魂城,最晚也要在正午时分就出发,才能在日落之前抵达。若是大白天就旷工了,园里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确实如此。范海星仔细想了想,这山路难行,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和奇岩怪石。就算是谛听的月光,走在这样的山路上也要小心翼翼。
昨天范海星自己骑马走了这一路,走了大半天才到。就算真是要快马加鞭,也至少得飞奔两个多时辰。如此说来,陆南晟还真不可能是黑衣人。
想到这儿,范海星心里忽然有些惴惴不安。根据谛听说的,再结合现在这些发现,难不成,是陆焉?!
范海星一路聚精会神地想着。回到自己的小院里,抬头却看到房门竟然虚掩着。难不成是陆南晟发现了什么,要来杀人灭口了?
不过此时此刻,范海星是一点都不怕的。她拔出金鳞匕首横在胸前,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口,然后一把推开门。
才看到谛听居然正站在桌前,手里端着茶杯。
“不错嘛,现在警惕性变高了不少。”谛听笑了笑,抿了一口茶,然后又皱着眉头吐了出来。“这什么茶,一股霉味儿。”
“这儿可不是冥王殿,没什么名贵好茶给你喝。”范海星翻了个白眼。“当男一号就是任性啊,想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
“说的都叫什么话?本尊回到冥王殿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听人说你被冥王贬来此处了。你这小卒,本尊才走了两天,你就又闯祸了?”
范海星说起这事就一肚子的火气。“什么叫我闯祸?我根本没有叫铁牛打造灵器,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这我自然知道,我听见铁牛现在何处了,已经派人去找他了。但愿能将他活着带回来,到时便能还你清白了。”
说到这儿,谛听又叹了口气:“为避口舌,我现在不能带你离开这儿。否则地府中必然有人认为是我有意偏袒你,对你亦无益处。”
“这个我知道,我不急着出去的,我恰好也有了点儿新的发现。不过现在不是很确定。”
谛听一听,便露出玩味的笑来:“可以啊,小卒,本事见长啊。你且说说,是什么发现?本尊或能帮你一把。”
“不必了,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我都是靠你才混到今日的位置。这次,我要自己解决问题,不劳你费心!”范海星自鸣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如此,那我便不问了。我给你带了些厚衣服上来,山上冷,别冻着了。到时候又给本尊添麻烦。你若没什么事要本尊出手的了,那本尊可就回去了。”
谛听从衣袍里拿出一个包裹来,扔到范海星手里。
范海星想了想,问道:“周洲呢?他是无辜的,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灵器。等铁牛被带回来了,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可以放了他吗?”
“恐怕不能。”
“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