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请在阳光下,站成一个幸福的瘦子
7号同学2019-01-11 16:052,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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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忙于新长篇的创作,短篇合集的事一直未能着手准备。今天上午写完全稿,下午在赶往北京的高铁上,我拿出笔记本,打开了7号同学老早就为我那一本《很高兴爱上你》短篇集作的序,当初她发给我时反复交代:“第一次给人写序,写得不太好,别笑。”

  看完序我发现,她把我写得太好了。每一句夸奖和美化都刚好让人舒服又不觉得假,有一种“原来我这么棒啊”的飘飘然。

  好吧,坦诚说,我被感动了。

  然后我想,我也要好好夸一下她。遗憾的是,我向来不太会夸奖,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我更擅长自黑。所以相互写序这种事,注定是她比较吃亏。

  五年前我刚加入紫色,是个名不见经转的小模特。7号给紫色杂志撰稿,刚出道不久,名副其实的小作者,现在她也老爱自称小作者,那绝对是谦虚。每期的杂志我都会翻一翻,对这个笔名很奇怪的人多了一份留意——要知道那会儿的做作风还很盛行,大家都文艺忧伤得不行,笔名里要没一个苏啊安啊都不好意思说你写小说的。

  很快紫色有了自己的社交网站,公司为作者和模特们开设了博客,我跟7号的访问人气一直排在第一名和第二名(莫非那时候就注定了一哥一姐的宿命?)。7号在网站的贴吧非常活跃,感觉跟每个作者都熟,没事开个帖子呼朋引伴天南地北地聊,可,就是不叫上我这个邻居!当时我就想,都是混口饭的,你“卖艺的”非要这么瞧不起我“卖色的”吗?不就是写小说吗?我也写。

  现在想想,我会走上写作这条不归路7号要负一半责。半年后我成了作者,我的第一本书(现在已经是不愿再提的黑历史)上市后感觉扬眉吐气,便在7号的一条微博下面留言了。她在跟读者解释自己为何会取一个这么朴实的笔名:从小到大的学号小组座位号都是7。我回了一句,真巧,我也一直是坐7号(没撒谎)。不想一发不可收拾,我们相见恨晚,很快变成了“今天吃多了香菜老打屁”这种话题都敢聊的好朋友。

  第一次见面是两年后的冬天。大家都知道,网络跟现实是不一样的,网上自称抠脚女汉子,没准现实生活中文静得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所以我当时想着,7号在网上是个八分活泼的小女孩,现实生活中顶多也就六分吧。谁知一见面才发现,她何止是活泼,简直是有多动症。

  她叽叽喳喳个不停,什么都能聊,吃饭的时候哪怕嘴里塞满了菜,只要你不小心咳嗽了一声,她立刻能插话:“哎你是不是喉咙不舒服呀!我也是,我这里有药。你要不要试试?我跟你说哦,我这药可是我爷爷一个老中医朋友开的药方,非常厉害,好多领导都专门开车找上门去呢……”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美男,我只想安安静静吃口饭啊!给条活路行吗?

  大部分时候她还是很招人喜欢的,性格开朗,为人真诚,不端架子,且特别好伺候。每次来长沙,我带她去吃碗五块钱的凉面,她就能激动得哭,一边吃还一边让老板再给她打包一碗。说到这我不禁要打个广告:广大男同胞请高度注意!白白胖胖好生养,赚钱养家两不误,这样的媳妇哪里找?错过这个村就没这家店啦!

  起初也好奇,这样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姑娘为何内心会如此细腻敏感,写出的东西如此忧郁、多愁善感,每次看完都像人被掐住了喉咙老半天喘不上一口气,明明被虐得内分泌失调又欲罢不能。

  后来渐渐发现,一切都源于她的悲观。

  我曾说过,这世上除了乐观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还有两种人,分别是乐观的悲观主义者和悲观的乐观主义者。7号是前一种,她骨子里其实是悲观的,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坚信人生在世只能靠自己,但又特别害怕孤独、害怕别人失望和否定的眼神,所以才会特别用力地去生活。因为对她来说,悲观和绝望是刻在骨子里的DNA,无法更改,但乐观和坚韧却是一种生活态度,可以后天选择。

  有一件事我印象颇深,去年春天我们在长沙有场签售会。前一天下午她坐飞机抵达黄花机场,晚点了两个小时。后来我才知道,飞长沙之前她家里出了一些事,她新找的工作也丢了,身体状态更是差(她有很严重的胃病,几次我问她要稿子时她都在医院做手术),但是一下飞机她就元气十足地对我说:“哈哈哈一哥你又胖了!看,我有没有变美?明天签售我要迷倒你的小粉丝让她们统统翻墙哦……”

  我领她去酒店放行李,她吵着让我带她去吃凉面。晚上又来了两个同事,要请她吃夜宵。整晚上她一直在说话,努力扮演着“你们的盛情款待让我好开心”的角色。可眼底却只有疲倦,吃东西的时候像在嚼蜡一样僵硬,那一刻我真的挺心疼的,我好想说7号你不用这样的,累了就回酒店睡一觉吧,你才是客人你不用照顾我们的感受。

  可我没有拆穿,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承认。

  就像后来有两次,真的出了很大的事,她打长途电话跟我哭了一晚。第二天马上又发短信过来跟我道歉,觉得自己闹情绪给我添了麻烦,很不好意思,还要给我寄吃的。我简直哭笑不得,我说我们是朋友啊你这样太见外了。可她还是坚持:朋友也不能这么麻烦啊,这样的朋友谁还想交啊。可是亲爱的小7号,生活不易,谁都有撑不住的时候,这是人之常情,别说你一个姑娘家,就算是我这种七尺男儿没事也要找朋友哭一场呢。你活得这么辛苦,这么犟,又是何苦?

  或许正是这样,她才能写出这种文字吧,那么的偏执、热烈又绝望。

  前几天我发过一条微博:有些人,明明不快乐,一点也不快乐,却总以为幽默才是生活的常态。他们每天制造欢乐,然后在笑声中沉默。他们害怕孤独,又渴望消失。

  其实,这句话就是写给7号的。

  所以,从朋友的角度出发,我不希望7号一直写从前那些你们喜爱的小说,因为这就说明她一直还活在那个卑微、阴暗又倔强的世界里。连爱一个人,都是寂静无声的。

  以前有句话很流行:坚强的女子,会在阳光下站成一棵树。

  作为老朋友,我由衷祝愿她:这个坚强的伪胖子,能在阳光下,站成一个快乐的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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