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海面,三层高的货轮正穿过丁字形的力湾港,准备往位于南美洲的某国靠岸。
甲板之下的底层船尾舱,堆放着成箱的葡萄酒和雪茄,偶尔有老鼠穿梭而过,光线黑暗,不见天日。
四五个年龄不一,肤色各异的男人围聚在一起,用类似于拉丁语一样小众语言小声交流着。
他们看起来很落魄,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容,那是即将胜利的笑容。
“马上就要到港了,这一票干了,可以收手了!”
“这破地方又冷又饿的,老子他妈的快受不了了……”
“老子也想收手了,就是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又捣乱!”
“他要再敢捣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弄死扔海里算了!”
几个男人盯着角落里的一个年轻男人,恶狠狠的说道。
年轻男人一身黑衣,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身上缠着绷带,典型的亚洲人长相,脸是英俊的,表情却很冷酷,看着难以接近。
他看起来像是跟那四五个男人是一伙的,可他却从没跟那四五个男人搭过话,一直面无表情的沉默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苏向暖作为船尾舱里唯一的女人,跟这几个男人同处了快一周时间,也没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因为那个年轻男人年龄跟她相近,又都是亚洲人,她莫名对更他有亲切感一些,坐的地方,也靠得年轻男人更近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向暖第N次鼓起勇气,跟男人主动搭话。
逃亡之路太惊险,也太孤独了,她很想找人交流交流。
年轻男人回头看了苏向暖一眼,冷冷的眼神骇人,依旧是没回答。
苏向暖越挫越勇,继续问道:“你是哪里人,听得懂中文吗,英文呢,韩文,日文呢?我都会一点的。”
她说完后,又用韩文,日文以及英文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得到的依旧是沉默的回应。
不过,苏向暖也习惯了,男人的冷漠反而给了她安全感。
“我知道了,你肯定有听力或表达能力的障碍,没关系……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有个倾诉对象就好了。”
苏向暖叽叽呱呱的说着,觉得腿有点麻,顺道调整了下坐姿。
船尾舱的空间很小,里面有堆满了货物,即便苏向暖个子已经很娇小了,依旧觉得拥挤不堪,蜷缩久了腰酸背痛,很不舒服。
“你为什么也会躲在这里啊,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吗,你们也在逃亡吗?”
苏向暖看着年轻男人英俊却异常冷漠的侧脸,自说自话道:“反正我是在逃亡,曾经被我视为最亲的亲人,现在正满世界要我的命,不过我也是罪有应得,我不怪他。”
那天从巴拿马的哈勃岛乘直升飞机离开后,接应的人带着她从一片枪林弹雨中冲出来,把她当做货物一般,塞进了这艘货轮的船尾舱,就离开了。
苏向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即将是什么,只是着实被那些可怕的经历吓到了,也彻底接受了,叶老要取她性命的决心。
她理解叶老对她的恨,毕竟……她不仅骗了叶老,还撞死了叶老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别说要她性命了,就是千刀万剐,也不过分。
不是没想过回去接受惩罚,只是一步步的走到现在,她都特别的被动,上了这艘货轮,想要再下去,谈何容易,只能跟随着命运,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知道吗,我的经历,特别传奇,我一个写故事的,都写不出这么传奇的经历,那种从深渊来,登上天堂,又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你经历过吗,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苏向暖用一种很轻松的口吻,像是在调侃某部狗血连续剧,笑着朝年轻男人说道。
俨然,她已经把年轻男人当成了树洞,对方回不回应,她已经无所谓了。
“……”
年轻男人回过头,看了苏向暖一会后,又看向别处,也不知他听没听懂,或者就如苏向暖说的,他听力有问题,估计都没听到女人在说什么。
“是不是很快就要到港了啊,到港之后,你怎么打算呢,我就惨了,不仅没有打算,连我即将去到哪里都不知道,叶小枫这小子,也够损的,找的什么人啊,这哪是在帮我逃命,这是让我渡劫呢!”
苏向暖一边吐槽,一边半跪在船舱边缘,借助着一条小缝,想看看船外的世界。
说起来,她觉得她这个人还蛮坚强的,经历了这么多,失去了这么多,却依旧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
大概,这就是她身为孤儿的唯一好处吧,天生就是杂草,坚强是她本能。
只是,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楚北宸在哪里,他会想她吗,他会担心她吗,他会派人来找她吗?
呵呵,不会的,他现在一定恨死她了,怎么可能会想她,会担心她呢,他不和叶老一样对她赶尽杀绝,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一想到楚北宸,一想到她曾触手可及的幸福,内心深处,好不容易止住的伤痕,又开始鲜血淋漓,疼得她难受至极。
眼泪像是永远不会干涸的泉眼一样,怎么擦也擦不干。
楚北宸,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我放不下你,而我知道,我们再也不可能……
一条白色手帕,递到苏向暖跟前。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情,就这么不冷不热的看着女人。
“谢……谢谢你,三克油,阿里嘎多,康桑阿米达。”
苏向暖接过男人递来的手帕,眼泪汪汪的看着男人,一一用中文,英文,日文,韩文对男人表达了感谢。
“呵呵!”
男人听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苏向暖喜出望外,就像终于融化了一座冰山,成就感十足,“谢天谢地,至少你不是听力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