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司瀚看着张一元，故意轻咳了两声，然后认真道：“张导，人我给你劝进来了，你可得对人家温柔点哦，别把小姑娘吓到了！”
张一元依旧是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坐在几台机器前，盯着硕大的屏幕，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老旋，我发现你左脸比右脸看起来更高级，以后拍你大特写的时候，尽量把左脸往机器上侧点。”
“噗！”
旋司瀚有点哭笑不得，不客气的瞪着张一元，“去你的，我左脸右脸，都很高级的好吗，传说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经得住机器五十倍放大的电影脸就是我！”
“你是标准的电影脸，这倒是实话，尤其跟你这位素人朋友一比，太明显了。”
张一元毒舌的评价道。
“额……”
苏向暖的脸，火烧火燎的，大概是被张导直白的话伤到了，下意识的把碎发扯了些下来，希望能把自己的腮帮子遮一遮。
毕竟，所谓的‘电影脸’，就是那种五官极其精致，又极其小的脸，她腮帮子有点方，能遮一点是一点。
“没那么夸张吧，这小丫头的脸，也很上镜，我还寻思着我们这部戏，女四的角色，不如换成她呢！”
“不信你来看回放，对比真的惨烈。”
张一元朝旋司瀚招招手，指着其中一台屏幕，示意他过去看。
站在旋司瀚旁边的苏向暖则像空气一般，被他自动忽略了，招呼都没有招呼下。
“……”
苏向暖有点尴尬，将厚厚的剧本紧紧抱在胸前，头埋得低低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真的不怎么好受。
不过呢，她也能理解。
因为，谁都知道，张一元的脾气，是圈内出了名的古怪，谁的面子都不会给，即便是楚北宸的邀约，他也是想拒绝就拒绝，更何况是她呢！
说到底，她和张导，充其量也只是说过话的交情，人家没必要把她这样一个无名之辈放在眼里。
“你看，你们的脸，是不是有很明显的区别，她的脸在你面前，很容易被抢戏，不管是谁，都会先看你……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以后我得适当弱化一下你，不能把大女主的戏，也拍成以你为主，这对女演员来说，不公平。”
张一元对着屏幕，各种比划，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好导演，也真的热爱他的职业，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围绕着‘电影’生活，话题也都跟‘电影’有关。
旋司瀚站在张一元身后，双手插兜里，看起来痞帅痞帅的，带点无奈，“那我也没办法啊，爹妈给了这张脸，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不过从画面上看，我和小丫头还蛮配的吧，没你说的那么悬殊……对吧，小丫头，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啊？什……什么？”
苏向暖抬起头，有点懵懂的看着旋司瀚，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我说，画面里，我和你还挺配的，你觉得呢？”
旋司瀚说着，扬了扬下巴，让她看屏幕。
苏向暖乖乖的看过去，惊讶的发现，屏幕上放的，竟然是她刚才在门口和旋司瀚一起的画面，甚至连他们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这怎么回事，你们搞偷拍？”
眼看着自己一言一行，都被无限放大到屏幕上，苏向暖尴尬癌都快犯了，猛地吞着口水，只想缩进小角落里，永远不出来。
“也不算偷拍吧，张导出于工作需要，把整栋大楼，除了洗手间外的任何场合，都安装有高清摄像头，我们在等你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你在门外走来走去，却不进来的画面，张导觉得有意思，便多看了几眼，又叫我出去请你进来……结果么，我也成了他屏幕里的人了！”
旋司瀚见怪不怪的解释道。
“难怪啊……你刚刚一见到我，就知道我已经在门外等了十分钟了，合着这十分钟，我的所有行为，都被你们看在眼里……天啊，我不想活了，太丢人了！”
苏向暖双手抱头，回想着刚才的种种，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张导也是的，有偷窥欲么，为什么要安装那么多摄像头，无法想象，在这里上班的员工，天天压力得多大啊！
“这有什么丢人的呢，按张导的话说，演员只有在机器之外，才会做真实的自己，他们拍电影的，最希望拍出角色的真实感，他只有通过这些方法，去研究人的行为语言，再把演员的表演高级化。”
旋司瀚代替张一元，朝苏向暖解释道。
“老旋，我从来不知道，你嘴巴这么能说的，用不用我为你量身定做一部相声主题的电影？”
张一元总算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瞥了旋司瀚一眼，没好气道。
“难道我解释得不对吗，你热衷于分析每个人最真实的情绪反应，不就是想用于演员的表演指导中吗？”
“你解释得很对。”
张一元点点头，似笑非笑道：“我有个演员，一直拿捏不好‘忐忑’这两个字该怎么表演，今天看了你朋友门外十分钟的反应，我想他有参考的素材了。”
“这么说来，小丫头刚才在门外的心情，应该用‘忐忑’来形容咯……小丫头，你快说说，张导形容得对不对。”
旋司瀚兴致勃勃的朝苏向暖问道。
“张导形容得很对，我刚才的心情，真的很‘忐忑’，我相信没有比这两个字，形容得更贴切的了。”
苏向暖点点头，有点难为情的咽咽口水，继续道：“我要是知道，我的一言一行，都被张导看在眼里，我不止会‘忐忑’，估计直接‘嗝屁’了，被吓‘嗝屁’的！”
“哈哈哈，有意思，你这姑娘还跟上次一样有意思，看来今天这办公室，我没白回来。”
张导听完苏向暖的话后，一改严肃的常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导，我没跟您开玩笑，你是真的很恐怖，我很怕你的。”
苏向暖躲在旋司瀚身后，小小声道。
张一元笑完之后，看着女人怀抱的册子，说道：“我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我要看看你的作品，你都准备好了吧？”
苏向暖的心，又开始揪起来，紧张得都有点结巴了，“好，准……准备好了的。”
这一刻，她曾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也演练过无数次，她以为她能完美应付，可当这一切真实发生的时候，她简直就是个木头人，傻不愣登的，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做，就连递过去的剧本，也哆哆嗦嗦的，差点掉地上。
“大环境放在魏晋？”
张导接过剧本后，大致翻了几页，随口问道。
“是的，这是一个，发生在魏晋南北朝的故事。”
苏向暖双手交叠在前方，像个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又紧张，又激动。
“为什么会选这个背景？”
“额……因为我觉得，这是个动乱的年代，不同朝代交叠，大量能人异士涌现，不管是写亲情，爱情，亦或是友情，都有很多空间发挥，您如果熟悉历史就会知道，这个年代，文人是最多的，写的东西，也是最上层的……”
苏向暖努力抑制着自己紧张激动的心情，耐心的和张导解释了一大堆。
张导板着一张脸，一页一页的翻阅着，似乎根本没有听她讲话，严肃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苏向暖再次咽了咽口水，心跳加速，口舌发苦，还想上厕所……觉得等待的每一秒钟，都是煎熬啊！
旋司瀚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道：“别太紧张了，张导严厉归严厉，但绝对有双慧眼，不会看上任何蠢材，也不会错过任何人才。”
“你这么一说，我更紧张了，万一我偏巧就是蠢材呢！”
“蠢材还是人才，你我说了不算，得张导拍板，我们且等着吧，等他看完了再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旋司瀚说着，拉苏向暖在沙发上坐下，又贴心的给她倒了杯水。
张导一目十行的看着剧本，却也不忘调侃，“老旋，端茶递水是我助理的活儿，你这么热情的跑上跑下，是图啥？”
旋司瀚白了他一眼，“去去去，专心看你的本子，总跟我抱怨找不到好本子，我这次给你拉来个好本子，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是不是好本子，暂时还不能下定论，得容我再看几页……”
张导说着，又重新变回了严肃的样子，那双锐利的眸子，直盯着剧本，仿佛一个字都不愿意放过。
“呼……”
苏向暖坐在沙发上，紧张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她发誓，她当年高考，都没这么紧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