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谙谙,你没去试镜?”
“你去哪儿了?”
“看到赶紧给我回电话!”
回公司的路上,池谙谙想起试镜之前,手机被自己调成了静音。
等她拿出手机,就看见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接连不断跳出来。
全都是经纪人杨姐的。
池谙谙抬手,抓了抓茶色的长发。
浓密又色泽漂亮的头发,被她抓得凌乱,在脑袋上微微蓬着。
她盯着屏幕怔了几秒,然后,回拨了杨一帆的电话,“杨姐。”
“你去哪儿了?”
“试镜没去,电话也不接,”杨一帆向来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劈头盖脸就是质问,等稍稍冷静下来,语气温和了几分,“谙谙,你没出什么事吧?”
这次《侠客行》女二号的试镜,对于池谙谙而言,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如果能顺利拿下,大有可能凭借这个角色翻红。
试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池谙谙有时候虽然会作,但到底分得清楚轻重,不会突然玩消失。
所以上午,杨一帆知道池谙谙没去试镜,也找不到人的时候,除了焦急和生气,甚至还生出一丝担忧。
“杨姐,”池谙谙抿了抿唇,透过车内后视镜,静静看着自己那张表情温淡的脸,“我没去试镜。”
她语气很平静。
已经没了面对沈绍言时的冷意和排斥。
也听不出其他情绪。
可是这个语气听在杨一帆耳朵里,却瞬间将她的情绪点燃了,“你说什么?!”
“你没去试镜?”
池谙谙听见另一端,突然的安静。
大概,是杨一帆在克制情绪。
“你给我个理由,这次又是为什么?”
杨一帆的语气褪下刚才的温和和隐隐的担忧,瞬间冷了下来。
其实也不怪杨一帆生气,池谙谙毕竟有不少“黑历史”。
她当初因为出道作大红,本来能够顺势而上,但是红了之后,片源质量层次不齐,偏偏池谙谙对接戏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烂片不接。
一看就不走心的片不接。
摆明了圈钱的片不接。
不过那时候,池谙谙纵然出道爆红,毕竟是个新人,不可能明目张胆直接拒接。
于是渐渐的,她会故意在试镜时发挥奇差。
又或者出各种状况。
杨一帆看人极准,知道池谙谙很有主见,这种事管也没法儿管。
反正,等着片约渐渐变少的时候,她想池谙谙自然而然,就会学乖了。
一来二去的,那些找上门的烂片的确少了很多,池谙谙的人气也逐渐低迷。
不过幸好,她到底还是有实力和灵气,再加上池谙谙虽然作,可因为她有自己的接戏原则,倒也有点好处。
她参演的影片数量不多,但是口碑都很好。
换言之,池谙谙的“作”,也是种爱惜羽毛的举动。
至少,她仍然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如今“池谙谙”这个名字再被提起来的时候,大部分的声音,还是惋惜她明明有实力,却迟迟没有出头,只能沦为三线演员。
就因为这样,杨一帆赌她是块璞玉,只要有好机会,迟早能够翻红。
好像这次的《侠客行》女二号,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所以,当杨一帆觉得池谙谙故技重施,故意错过试镜的时候,压抑已久的情绪,像是瞬间被引爆的火药桶。
再难以冷静。
“需不需要我告诉你,你现在的处境,已经糟糕到什么状况?”杨一帆少见的严词厉色。
“你要是不喜欢演戏,不喜欢出头,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以后也不用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直接等着你合约到期就行了。”
“杨姐……”
池谙谙垂下视线,要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一只手卡住喉咙。
几秒的沉默之后,听筒另一端杨一帆的声音再度响起。
“从前你玩这种把戏,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你年轻也当你有主见,因为我不想从一开始,就把你身上的锐气挫干净。”
“那些片子你不想演,我可以当你爱惜羽毛,而且那时候你前景好,有的挑,现在呢?”杨一帆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可是在平静之下,更多了一份冷。
从前她即便训斥池谙谙,也没有这样的冷。
“谙谙,你告诉我,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去试镜,到底是因为什么?”
池谙谙捏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
她对着沈绍言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
可是,她要怎么告诉杨一帆理由?
因为这个试镜,是靠着沈绍言的关系,才拿到的?
她不愿低头,是因为不想接受沈绍言一丁点的好意?又或者,是沈绍言跟他的女金主上过床?
再或者,是因为从那天开始,她就跟沈绍言划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她不会成为沈绍言那样的人,甚至反骨到所有事,故意跟他背道而驰?
好像沈绍言为了上位、拿影帝,可以陪女金主上床;而她,偏偏要反着来,甚至弄得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事实的确如此,可是,池谙谙要怎么样,才能对杨一帆说这番话?
“这问题很难回答么?”好半晌没得到池谙谙的回应,杨一帆似乎耐心耗尽,“谙谙,你是就打算甘于现状直到合约到期,还是觉得去演电视剧,是自降身价?”
虽然是电视剧,《侠客行》的主创团队,却是圈内数一数二的顶级。
杨一帆会这么说,显然已经是被气到了极致,在说反话。
“杨姐,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临时……”
池谙谙话音未落,就听见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
是杨姐挂了电话。
她看着逐渐黯淡的屏幕,怔了一秒,然后收了手机。
电话被挂断之后,池谙谙站在那里,迟迟没有离开。
天气预报说今天岚市有一场中雪,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晴空万里,这会儿,果然天边飘起了雪。
起初并不大。
像细雨一样,绵密轻柔。
等到池谙谙反应过来的时候,长靴直到脚面的位置,已经被落下的雪覆盖住。
凉意,仿佛透过鞋面,直直钻进来。
池谙谙这才回神,跺了跺脚,活动着身体,却仍然四肢冰冷。
沁着凉意的雪花,落在她额前和脸颊上。
池谙谙顿时觉得,身上更冷了,小腹也疼得更厉害。
整个身体,又冷又僵硬,仿佛坠入冰窟,她想要抬脚,可就连这个动作,都做得僵硬困难。
下一秒,她抬眸,就看见一辆宾利欧陆停在面前。
车身停稳,驾驶座里下来的陆衍迈开长腿,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