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勿,你先冷静点。”白弦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杀他,我必然帮你,但当务之急,是要先用冥火烧了这尸体。”
闻言,他才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满腔怒火,紧紧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忍不了那丝丝心痛,和欲滴的眼泪。
“我知道了。”他支撑着,缓缓站起身,走上前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青挽的尸体抱了起来,“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以为可以将你留住,才让那只老狐狸有可乘之机,连你最后的体面,也不能给。”
他的语气哽咽,眼泪忽然从眼角掉了下来,惹得脸上几分痒意。
他刚要转身,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一个熟悉的拂尘。
他心下重重一震,恳求不是他所想的那样,恐惧地回了头,却不料映入眼帘的,果真是秋叶那把拂尘,可它已经不似从前那般雪白崭新。
在恶臭的垃圾里待久了,它已经破烂不堪。
白弦衣俯身捡起了拂尘,他这才发现,他的发丝,和那缕红色狐毛,竟然绑在了拂尘上面,也同那堆垃圾一般,变得脏臭。
百勿看着,觉得刺眼,更像有一支针刺在心头,鲜血四溅,很疼很疼。
“烧了吧。”白弦衣将拂尘轻轻地放在青挽身上,又从他手里将青挽抱了过去。
他自嘲一笑,却哽咽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心在疼,泪在流,全身更像是没有力气了,只是看着,看着白弦衣将青挽的尸体放在地上,拿出他自己的拂尘,熟练地扬起,轻松生起一把冥火。
冥火围绕在青挽周围,从她的嫁衣开始灼烧,一点一点到身体,发丝,再到秋叶那把拂尘,那缕红色狐毛,慢慢地焚烧,焚烧得一干二净。
她自始至终,都闭着眼,面如死灰地在那躺着。
说是焚尸,其实说在焚他的心,也不足为过。
熊熊大火,染红了他的眼眸,他静静地看着,却突然笑了笑:“还是烧了好,烧了好啊。”笑得苦涩,又几分庆幸。
……
当冥火将一切都烧光,连灰烬也不留时,它也销声匿迹,归于尘世了,只是他一直还走不出来。
“没时间伤心了。”白弦衣一把拉起他,“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没作声,只是任由白弦衣搀扶着,一步步走出了密道,却不料在走出书房,关门的那一瞬间,四下却突然出现许多手执长剑的小妖,他立刻担心起来。
果然,那只老狐狸的声音立刻从人群中传来:“百勿,你敢私闯本王的书房,你活得不耐烦了吗?”他渐渐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脸愤怒地瞪着他。
百勿眉头一挑,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你竟敢将本座的人随意丢弃在恶臭的垃圾里?”他一把推开白弦衣,瞬间隐身到妖王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怒目圆睁。
“本座给你当刀子,当了千百年。”他咬牙切齿,眼眶却不自觉地泛了红,“本座替你杀人,杀了你恨的千百个人,可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对待本座的?”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本王?”妖王愤怒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杀意,“于本王而言,你不过就是一颗棋子,一颗用烂了的棋子。”
说罢,妖王怒一扬起手掌,瞬间凝聚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在他落掌那一瞬,百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此时,妖王的神色分明显出了几分惊诧。
“那夜是本座没有防备,才让你有可乘之机。”他死死地盯着妖王,“如今你以为,本座还能让你肆意伤害吗?”
“你难道不怕,本王毁了你最在乎的东西吗?”妖王用尽全力想要挣脱百勿,但毕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力气也不如前了,只能是用那双瞪得像鱼眼般大的眼睛,愤怒地瞪着他,似乎想要生吞了他一般。
“这倒不用您老人家费心了。”身后忽然传来白弦衣的一声嘲笑,“他的软肋,我早已用冥火烧得干干净净了。”
“你敢擅用冥火?”震惊与诧异瞬间从他脸上显现出来,“就不怕那阎王来寻你吗?”
闻言,百勿只是从心底嘲笑了一声,看来这老狐狸还不知道墨衣不见了,不过那墨衣早就带着他的心上人,到人间过快活日子了,还管你吗?
“他寻不寻本座,本座不知道。”百勿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但你的魂,死后会不会到奈何,本座就比较好奇了。”说罢,他瞬间收回满脸的笑容,趁着妖王还未反应过来,一掌打在他的胸口。
他一声惨叫,连连退了好几步,那把老骨头却被身后的小妖搀扶着了。
“你敢伤本王!”妖王似乎是真的被震怒了,轻抬起手,四下的小妖竟不约而同地拿起长剑,一拥而上。
百勿轻笑一声,向白弦衣轻声道:“这些就不劳烦你了,我来就好。”
话落,白弦衣淡淡地看了一下四周,便回以一笑,将双手交叉抱胸,做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示意他继续。
百勿转动了一下脖子,松了松筋骨,瞬间扬起九条狐尾,往妖群中用力一扫过,便立刻撂倒了一大片,长剑落地,声声清脆,惨叫声也随之迎入耳畔,那般悦耳。
渐渐地,那帮小妖竟都现回了原形,都是些蛇虫鼠蚁。
“你上!”妖王脸色不悦地冲他身边那只臭蝙蝠吩咐了一声,那只蝙蝠闻言点头,瞬间现出了原形,扇着翅膀,露出两两颗尖牙,猛地冲了上来。
“臭蝙蝠。”百勿一脸不屑地看着他,瞬间扬起狐尾,冲他攻去,本想把他击倒在地,却没想到自己的狐尾在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一阵刺痛感立刻生起,他下意识地收回狐尾,忽然感觉心口一疼,不禁捂住了心口。
“百勿,你怎么了?”白弦衣担忧地走上前来。
百勿未回答他,而是抬头看了眼那只蝙蝠,只见他那两颗尖牙上,都沾染了血迹:“没想到这臭蝙蝠,还有两下子,敢咬我的狐尾。”
“真没用。”白弦衣立刻收回担忧的脸色,鄙视了他一句。
“你那么厉害,你上啊?”百勿不服气地反驳道。
白弦衣瞥了他一眼,将他推到一旁,伸出五指,凝聚出一团鬼火,那是他的鬼刹之气,只见他猛地向前一推,鬼火立刻冲向那只蝙蝠。
“雕虫小技。”那蝙蝠突然张大嘴巴,一口吞下了这鬼刹之气,百勿这才感觉到几分不妥,不禁担忧起白弦衣来。
“我好像太低估这团黑不溜秋的东西了。”百勿走到他身旁,轻声提醒了一句,“他也是妖王训练出来的刀子,只是我没想到,他的修为并不在我之下。”
“你慌什么?”白弦衣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神色反而还露出几分欣喜,“你以为我这鬼刹之气,吞了就不起作用了吗?”
说罢,白弦衣又将目光移向那只正沾沾自喜的臭蝙蝠,大喊了一声:“那树妖秋叶玩过的把戏,我劝你还是别玩了,免得自讨苦吃。”
“谁自讨苦吃,还不一定呢。”说罢,那蝙蝠突然冲了过来。
只见白弦衣胸有成竹地伸出了手,用食指对着那蝙蝠,转动了几圈,那蝙蝠竟然随着他食指的节奏,在空中转动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发出疑惑,声音满是惊诧和胆怯,“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弦衣轻笑一声:“没什么,你吞了我的鬼刹之气罢了。”
“你……”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此时,白弦衣突然加快了食指转动的速度,让那臭蝙蝠连话也说不出来。
百勿忍不住笑了一声,却不料胸口突然一阵疼痛,他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捂住了胸口。
“喂,你没事吧?”白弦衣轻弹食指,那蝙蝠立刻摔在了地上,现回人形,白弦衣便转过身来,搀扶住他。
“他中了毒,活不久了。”妖王丢下一声嘲笑,便拉着那臭蝙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只蝙蝠咬了你一口,会不会是……”白弦衣面露担忧,提出疑问。
百勿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肯定道:“应当是他了,那只臭蝙蝠,打架不行,下毒倒是在行。”他语气平静。
“你也真是倒霉,步步该灾。”白弦衣竟然还在说风凉话。
“滚。”百勿立刻白了他一眼,“嫌麻烦就赶紧走。”
“事情解决了,就撵我走是吧?”他一下松开手,害得百勿毫无防备,差点摔地上去,还好倒退了几步,站稳了脚。
“你松手做什么?”他用拳头轻轻打了一下白弦衣的胸口,“要谋害亲兄弟啊?”
“谋害?”他狐疑着上下打量了百勿一眼,“看你这样子,毒也不是很深嘛,既然暂时还死不了,就自己走啊。”
“你……!”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指着白弦衣,却没想到他也学了自己这招,张开嘴巴,差点要咬上来,还好及时将手缩了回去。
“白弦衣,你给我等着!”他恶狠狠地瞪了白弦衣一眼,便一甩衣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