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二小姐带过来!”唐震极力克制胸中翻涌的怒意,若不是顾念着唐昭菁是唐家血脉,他早就命人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过了片刻,唐昭菁在萧氏的陪伴下款款而来,只见她一袭青色长裙,脸上的扑了厚厚一层粉,可任凭她扑再多的粉,也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死寂。许久不见,戚南意只觉得唐昭菁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活力一般,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唐昭菁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徐氏,神色略微有些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绝望,“不知父亲叫我过来所谓何事?”
唐震没有说话,直接冲过去狠狠一巴掌劈在唐昭菁脸上,力气之大直接将唐昭菁扇倒在地,一丝血迹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下,“为什么要加害徐氏和小少爷?”
站在一旁的萧氏被吓坏了,顾不得其他直接扑到唐昭菁身前,泪眼婆娑的看着唐震,“老爷,昭菁可是你的亲女儿,她一定不会做这种事的。”
“不会?”唐震一脚将萧氏踢开,脸上的表情似是要阴出水来,“你去问问你生的好女儿就知道她有没有做过了!”
“呵,你问我为什么?”唐昭菁颤抖的伸出手抚上半边红肿的脸颊,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与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你不清楚么?”
唐震神色冷峻,一双眼中燃烧着两簇火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来将眼前的人焚烧的干干净净,“自小为父就对你疼爱有加,你究竟是哪里不满意,要对你的嫡母和亲弟弟下如此毒手!”
“疼爱有加?”唐昭菁冷笑一声,额上青筋隐隐暴起,一直积压在胸口的怨气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发,“是眼睁睁看着我被剥夺太子妃的身份算对我的疼爱?还是逼着我和那个姓王的成亲算对我的疼爱?如果这就是你对我的疼爱有加,那我宁可不要!”
唐昭菁挣扎着站起身,脸上的妆都被哭花了,“你们知不知道我每天在王家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我每天都在被那个姓王的折磨,我每天的日子都生不如死!这个时候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的心思都在那个孩子身上!凭什么他一出生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宠爱,凭什么唐昭姝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凭什么好事都让她们姐弟占上,而我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
“因为你本就不配有!”戚南意冷声道:“昭姝是唐府的嫡女,母亲更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名门闺秀,行事处处以唐家优先,而你呢,你做了些什么?昭姝能够走到今天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你就是心里不服气!然后呢,你除了抱怨不公平你还做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偏心!”唐昭菁恶狠狠地说道:“就因为我是妾侍所生,所以处处受限,在京城里的那点名声也是我凭借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而唐昭姝呢?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一切!这对我不公平!”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听了她的话戚南意忍不住冷笑一声,一伸手指向旁边的丫鬟,“就好像你一出生就是唐家的二小姐,而她们却要为奴为俾,这样公平么?”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你只要静静地待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就好。”唐昭菁怒视着戚南意,一脸的不耐烦,随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唐震和唐老爷子身上,“你们不会以为,我只准备了下毒这一条路吧?”
唐昭菁的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黑衣人窜进来,那些人在进门之后直接将大门一关甚至还留下两人看守着大门。
唐老爷子看见这一幕眼中带着怒意,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她是要造反啊!
唐昭菁径直走到唐老爷子面前,眼中带着一抹疯狂,在这疯狂的背后是浓烈的杀意,“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没什么好谈的!”唐老爷子哼了一声,跟这种大逆不道的人有什么好说的?想他戎马一生,却没想到人到晚年,半截身子入土的时候竟然会遭遇这种事。
“那可由不得你!”唐昭菁缓缓靠近唐老爷子,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徐氏和她怀中的孩子,嚣张的态度不可一世,“你是想要保住唐家嫡子的性命,还是想跟我好好谈谈?”
唐老爷子听她这么说,叹了口气,“你想谈什么?”
“我要你把唐家的一切财产都交给我!无论是房宅、田产还是金银,我全部都要!”
戚南意嘲讽一笑,“分财产这件事依照礼制是嫡长子继承制,再没有嫡长子的情况下也应该是嫡女继承,而你不过是个庶女,无论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得到唐家的一切。”
“即便是得到了唐家的一切已不足以弥补我所失去的东西!”唐昭菁恶狠狠的说道:“我应该是太子妃的,我应该是太子妃的!可是你们却让我失去一切,还把我亲手推进了地狱!我也要让你们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面对着如此暴戾的唐昭菁,众人皆是不语,太子妃的人选换人是皇上的旨意,嫁到王家也是唐昭菁自己做决定的,这一切都是她自食恶果,这样浅显的道理任谁都能想明白,可是有些人终归是讲不通道理的。
唐震望着唐昭菁轻轻开口,“你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字叫昭菁么?”唐昭菁疑惑地看着唐震,不明白他这个时候提起自己的名字究竟要做什么?“秋兰茝蕙,江离载菁。我是希望你能如盛开的花一般……”
“可是你却给唐昭姝取名昭姝,静女其姝。自古鲜花配美人,你就是要我做唐昭姝的陪衬,要她夺走属于我的一切。”唐昭菁恶狠狠的说道,她心里知道,其实菁还有另外一层意思,菁,韭华也。说的是韭菜花!最普通,最不入流的花。
“你如此说话也不怕昧了良心!”唐震他们肯忍下这口气,可戚南意忍不下来,略带清冷的目光如针一般,“当日若不是你自恃太子妃的身份惹怒王家公子,他又怎会一时激愤强行与你拜堂成亲。若不是你舍不得荣华富贵,不甘心嫁予贫民又怎么会嫁入王家,今天的结果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快点把东西给我!”唐昭菁没有理会戚南意,眼睛一直盯着唐老爷子,只要她拿到唐家所有的财产,她就不用再回王家遭受那种非人的折磨,她就可以做回以前那个唐昭菁。
唐老爷子叹了口气,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唐昭菁如今已经深深陷入执念当中,她已经没救了,“好,你要的我都给你。”
听见唐老爷子答应,唐昭菁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笑容,她马上要得到唐家的一切了。只可惜唐昭姝不在这里,她若是在这里就可以一起见证她的胜利。不过那也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就在此时戚南意动了,首先她从袖子里甩出一枚银针直接钉入不远处唐昭菁的麻穴,之后趁着那些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向后一翻,凌空甩出一排银针,银针带着破空声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朝着黑衣人袭去,最后撒的那一排银针悉数钉在那些黑衣人的咽喉处,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屋子里的那些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抗,甚至一丝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失去生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衣人已经纷纷倒下,而唐昭菁也跪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唐昭菁怒目而视,神色凄厉而狰狞,目光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样狠狠刮在戚南意身上,“是你!又是你!”唐昭菁心中的愤怒已经达到顶点,她方才突然想起,她如今所有不幸的开始就是因为戚南意的出现,这个女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现在若是认罪,舅舅会网开一面的。”戚南意没有理会唐昭菁那锐利的目光,目光平静而淡漠。依照唐老爷子的性子,若是唐昭菁肯开口求饶,他一定不会伤了她的性命,说到底那也算是唐家的血脉。只不过即便能活着,她的后半辈子也只能青灯古佛相伴,那样和死也没有太大差别。
唐昭菁梗着脖子,下巴高高昂起,脸上带着邪魅的笑容,神色凄艳,“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认!错的是你们!错的是你们!”
“冥顽不化!”此刻一向性情温和的徐氏也是满腔怒火,心中一阵后怕,不由紧紧搂住自己的孩子,声音清冷,“今日唐昭菁因心有不甘便能迁怒我儿,若是来日迁怒整个唐家该如何是好?还请老爷为妾身和孩儿做主!”徐氏掀起衣摆跪倒在地,她鲜有如此强硬的一面,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大约说的就是这样吧。
唐震深深的看了唐昭菁一眼,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过了片刻,唐震的脸上浮现一抹冰冷,吩咐道:“囚禁府中,非死不得出。”身为父亲,他不能要了唐昭菁的命,但也要给徐氏母子一个公道,如今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很快便有人过来将唐昭菁拖走,她剧烈挣扎着,一双手紧紧扣着地面,染了鲜红丹蔻的指甲悉数折断,手指上的鲜血将地板染红,她拼劲所有的力气,看起来好似一只垂死挣扎的猛兽,朝着众人大声喊道:“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望着唐昭菁渐渐远去的背影,戚南意心中怅然,这无法消弭的恨意,是唐昭菁留下来唯一的东西。桌上的香炉中升起袅袅白烟,被风一吹,飘散在屋内,戚南意望着那升起又消散的青烟,心中一阵感慨,人这一生,何尝不是如这轻烟一般,说散,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