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旨意传到太和殿的时候,长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被送去和亲的是沈禾妧,怎么会变成她的女儿。
“长乐,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长乐郡主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句话,她如今已经失去丈夫了,不能再失去女儿。
长乐郡主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哭着开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苍云的使臣突然夸我,之后皇上就让我去和亲了。我原本是去告诉皇上沈禾妧有孕的事,谁会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出了这样的事她比任何人都要难过,可事情现在已经发生了,她能怎么办啊?
“你刚才说什么?谁有孕了?”听到她说的话之后长公主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长乐郡主此时也缓过气来,紧紧的抓住长公主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是沈禾妧!我亲眼看到的。母亲,我不想去和亲,我不想去……”
她的一声声哭喊如重锤般敲在长公主的心上,她抹了抹长乐郡主脸上的泪水,“你先待在这里那也不许去,我去见皇兄。”转过身的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快步朝着昭阳殿赶去,无论怎么样她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长乐去苍云和亲。
长公主刚走到昭阳殿门口的时候就被拦下来,拦住她的正是守在昭阳殿门前的宫中侍卫,那些侍卫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眼神冰冷。
“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进入,违者杀无赦!”
冰冷的话让长公主眼中闪过一道戾气,她知道皇上肯定猜到自己会过来,却没想到他竟然派人拦着自己,面前的侍卫不仅人数众多,而且个个训练有素,对付一个女子绰绰有余。
可长公主又岂是一般的女子,她看着面前的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剑,毫不犹豫的刺进对面侍卫的胸膛。
长剑抽出,腥热的血喷洒在她的脸上,目光扫向其余侍卫,原本紧抿的唇,无端露出一抹笑来,“还不让开?想试吾剑利否?”
凭借着这股狠劲儿,面前的这支精锐队伍一时间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她冷眼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方向,闪过一丝叫人心惊的寒意!将手中的长剑甩到地上,暗红色的血珠溅到长公主的裙角,可她却丝毫不理,大步朝着里面走去。
就在长公主马上要进到昭阳殿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老迈的内侍,望着充满戾气的长公主叹息一声,“老奴给长公主请安,不知长公主非召自闯,是为何由?”
出现在长公主面前的内侍名叫梁进喜,是宫中的老人,自先皇开始历经两朝,如今的皇帝更是他一手带大的,在宫中地位无人能及。
长公主也知道此时万万不能硬闯,朝着年迈的梁内侍行了一礼,“我急欲求见皇兄,望内侍为我通传一声。”她颇为恳切地说道,希望眼前这位梁内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她一次。
谁知梁进喜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息一声:“请长公主回去吧,皇上有旨,今日任何人都不见。对于长公主闯宫之事,皇上已下令不会追究,如有下次,定斩不饶。”
定斩不饶!
这四个字宛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让人忍不住心生绝望。
长公主紧了紧手中的长剑,目光如闪电一般,心中戾气横生。没有人可以阻拦她,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进去。
就在她打算杀了梁进喜冲进去的时候,殿内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梁内侍,让她进来吧。”
梁进喜听见之后立即低眉顺眼的退到一旁,应了一声,“是。”
长公主一把丢开手中的长剑,大步朝里面走去,她刚一踏入昭阳殿就看到皇上正伏在案头翻看奏折,那专心致志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长公主的到来。
她直接跪在地上,垂泪哀求道:“皇兄,请您收回成命吧。”
听见她的声音之后皇上的目光才从那一堆奏折上移开,望着底下泪流满面的长公主无奈的叹了口气,“如今旨意已经昭告天下,朕要如何收回成命?”
长公主此时声泪俱下,“皇兄,臣妹就只有长乐这一个女儿,如今驸马已经不在了,难道皇兄忍心看着臣妹再失去女儿么?”如今皇上以孝悌治天下,对付皇上最有效的就是感情牌。
“朕如何忍心,只是……”皇上面上不禁浮现一丝难色,“只是如今谕旨已下,且苍云的使臣之后也多番强调非长乐不娶,你要朕如何开口毁了这桩婚事?又如何向苍云的使臣解释?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朕不仅仅是你的皇兄,朕还是天渊的皇帝!长乐去亲之事已成定局,你还是想开些吧。”
长公主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好一番冠冕堂皇的理由,皇兄找这些理由搪塞我,不就是为了让长乐代替禾妧去和亲,好掩盖丑事么……”
“朕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要长乐代替禾妧,是长乐不听劝告硬闯宴会,这才会被苍云使臣看中,纯属她咎由自取!”皇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疑惑的开口,“还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丑事?”
长公主扬唇一笑,鲜红的嘴唇犹如一抹残血,“皇兄难道不知道么?禾妧她有孕了!长乐亲眼看见的!此事若不是皇兄所为,那就是有人故意陷害!”长乐前往苍云和亲之事既无法改变,那她就要所有人都不好过。
皇上揉了揉额角,显然因为这事有些头痛,“禾妧是否有孕之事还未得到实证,你先回太和殿去,此事朕自有发落。”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便转身离开了。等到她离开之后,梁内侍轻手轻脚的走进来为皇上换了一杯茶,“皇上,时辰不早了,明日再批阅吧。”
皇上端起茶杯,过了好半晌吩咐道:“梁内侍,你去叫今日当值的太医过来,朕要去棠梨殿一趟。”他那个皇妹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若不是握有实证,断不会闹到自己这里。
此时棠梨殿的两人还不知道皇上要过来的消息,依然沉浸在逃过一劫的喜悦中。等到紫苏慌慌张张进来禀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蒙了。戚南意快速的沈禾妧扶到床上躺下,又扯过一旁的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的时候皇上刚好进门。
“臣女参见皇上!”看见皇上进来,戚南意面色如常,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躬身行了一礼。
皇上环视了一眼四周,“禾妧呢?”
“公主最近身体不舒服,已经休息了。”戚南意此时心跳如擂鼓,她已经隐隐感觉到皇上发现了什么。
“那正好,朕带了太医过来。”皇上看了她一眼,大步朝寝殿里面走去,戚南意见实在拦不住了,只好跟在后面。
此时屋子里的沈禾妧正躺在床上,看见皇上进来微微起身,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父皇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朕听说你病了,特意过来看看。”望着沈禾妧与之前相比变得臃肿的身材,皇上眼睛微眯,朝着身后的太医招了招手,“太医,快为公主诊脉,看看公主到底是怎么了。”
沈禾妧见状连忙说道:“儿臣这几日只是有些疲累,休息一下就好了,哪里用得着太医诊脉。”此时她心中十分紧张,若是允许太医诊脉,她有身孕的事就瞒不住了,所以千万不能让太医诊脉。
“禾妧,还是太医看看吧,要不朕实在放心不下。”已经起了疑心的皇上哪里会相信她的话,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验证沈禾妧到底有没有身孕,而她的推辞让他更加坚信长公主所言非虚。
“不必了,我知道父皇的来意。”沈禾妧眼瞧着瞒不住了,干脆掀开身上的薄被露出已经变得滚圆的腰腹,“没错,我是有身孕了。”
之前还不觉得怎么样,如今亲眼看见,皇上只觉得怒气上涌,因为愤怒,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屋子里安静的可怕,没人敢出声打扰这个已经在暴怒边缘的皇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皇上才哑着嗓子说道:“这孩子是谁的?”
“我不能说……”沈禾妧一脸倔强,倒也不是她不肯说,是她太了解她的父皇了。只要她一说出孩子父亲的名字,她的父皇就会毫不犹豫的派出宫中精英把流云杀掉。
皇上见她不肯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突然叹了口气,“禾妧,你把孩子拿掉。只要你把这个孩子拿掉,你就还是父皇的女儿,还是天渊的公主!”
“不!”沈禾妧突然跑到桌旁,抄起里面的剪刀直接抵住自己的喉咙,而一只手紧紧护住肚子,“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命,父皇你若执意杀了这个孩子,那儿臣也不愿独活!”
皇上显然没想到沈禾妧竟然会以死相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禾妧!你干什么!你快把剪刀放下来!”
“公主,有什么话好好说,先把剪刀放下来。”不仅是皇上,连戚南意也慌了,她万万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沈禾妧竟然会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此时锋利的剪刀已经划破沈禾妧的皮肤,一滴鲜血顺着脖颈滚下,“父皇!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哪怕以后老死宫中,我也要把他生下来。”
见她脖颈上滚落的血珠,说到底是自己的女儿,皇上心中不忍,“好好好,你说什么父皇都依你,你先把剪刀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