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沈禾妧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皇上,手中的剪刀没有放下,她怕皇上为了稳住她而骗她。
戚南意怕沈禾妧真的做出什么傻事出来,也跟着劝道:“公主,皇上一言九鼎,断不会骗你的。”
“没错,父皇何时骗过你!你先把剪刀放下,有什么事好好说。”皇上心中也急了,平日里他也算是疼爱这个女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自己眼前。
听了皇上的话,沈禾妧终于放下手中的剪刀,戚南意第一个冲过去,仔细查看她受伤的地方。所幸只是皮外伤,不是特别严重。
皇上既然答应沈禾妧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如今就不可能反悔,至少在表面上不能。所以他只是嘱咐戚南意好好照顾她,之后便回昭阳殿去了。
皇上离开,屋子里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戚南意心疼的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语气带着一丝埋怨,“禾妧,你刚才可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嘛!”沈禾妧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后眉宇间带了一丝担忧,“你说父皇会不会嘴上先答应我,然后私下想办法除掉我肚子里的孩子啊?”
戚南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以后你的一饮一食我都会分外留心,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不管皇上是不是真的答应,她们接下来都要多加小心。
皇上离开棠梨殿之后并没有直接回昭阳殿,而是掉头去了栖凤宫,沈禾妧有孕之事应该和皇后商量一下。
皇上难得过来,皇后惊喜之余带了一丝慎重。她体贴的为皇上倒了一杯茶,动作轻柔的为他捏着肩,如同寻常夫妻一般。自从她从佛寺回来之后就一直素衣简装,这样的变化在别人眼里不怎么样,却让皇上格外舒心。
“臣妾见皇上愁眉不展,是今日谁惹您生气了么?”皇后语气轻柔,手掌也不轻不重的捏着。
皇上抚上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忍不住叹息一声,“朕今日的确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皇后柔柔一笑,反握住他的手,“皇上大可说一说,臣妾未必能为皇上解忧,但很愿意听一听。”
“是禾妧……”皇上的声音沉沉的,“禾妧她有身孕了。”
皇后听了这话身子不禁一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过了好半天才平复心绪,勉强道:“什么时候的事?”
“朕也不知道……”皇上靠在软枕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累,“禾妧怎么也不肯说出那个男人是谁,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挟执意生下这个孩子,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后静静的听着,隐约明白他话中的深意,心中感触万千,“皇上是在烦忧该怎么处置这件事么?”
皇上眼中的忧虑之色犹如一片浓厚的乌云,让人十分压抑,“你是后宫之主,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皇后拾起皇上的手,放在掌心揉搓,脸上带着一抹恬静的笑容,“皇上,若论理,禾妧是犯了大罪,即便是拖出去杀头也不为过。若论情,臣妾却能明白她。禾妧已不是三五岁的幼童,她既然选择生下这个孩子,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臣妾也为人母,知道孩子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有多重要。”
“你的意思是……”皇上偏头看她,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
被他这样看着,皇后安宁如水的眼波难得起了一丝涟漪,撒开皇上的手,站起身来盈盈跪下,泪水滚滚而下,“皇上,无论您如何决定都有您的考虑,臣妾不愿干预,可淑妃妹妹早逝,禾妧是臣妾看着长大的,臣妾是她的母后,臣妾实在不忍心……”此时若是放在几个月以前,她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淑妃当年侍疾染病,至而早亡,留下两个幼子孤苦无依,这也是这么多年他对禾妧和沈凌浔稍加偏爱的原因,如今皇后提起此事,倒叫他生了些许柔情,伸手将皇后拉到身前,“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许是臣妾年纪大了,闲时总会想起当年的一些事,若是淑妃妹妹还在,定然与臣妾一样,希望能含饴弄孙、悠闲度日……”皇后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依然是神色戚戚。
“是啊,她的性子,本就是那么恬静……”皇上叹了口气,抚上她的手背,“好了,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一丝期盼的看着他,等待着他最后的决定。
“你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朕又岂会做出伤害禾妧和她腹中孩子的事。”皇上紧握住皇后的时手,眸中带着一丝喜悦和欣慰,“自你回宫之后,朕只觉得你温柔了许多,如今看来,倒像是换了副性情。”
皇后横了他一眼,“皇上只管打趣臣妾!”
“好了,你如今仍是六宫之主,朕便将禾妧的事交给你。还有,你这些日子在京城中的官宦子弟中选一个合适的,等禾妧产下孩子,朕便赐婚。”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独守宫中,总归要给她和孩子找一个后半辈子的依靠。
皇后轻声应下,心中却往下一沉,若是沈禾妧没有身孕,这怕这桩婚事许多人家会抢着要,可如今这个样子,她真不知该如何说服那些诰命夫人。
三天之后苍云使团带着长乐郡主准备返回苍云,那仪仗浩浩荡荡,倒是给足了苍云使团面子。因为害怕长乐郡主厮闹一番,皇上特意在她上车撵之前命人喂了药,同时下令不准长公主出城送行,所以在城门送别的时候才少了许多哭天抢地之音。
戚南意站在城门上,远远望着仪仗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原本对于萧慕离迎娶这么一个女人她还感到有些内疚,可昨天夜里她才从破云嘴里知晓,这次和亲根本就不是为了萧慕离选的,而是要给一个苍云的王爷,那王爷已年过五十,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且暴虐成性,这些年不知打死了多少姬妾,此番长乐郡主嫁过去只怕是有苦头吃了。
等到仪仗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戚南意才缓缓收回目光,心中感慨,这对于长乐郡主来说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此时流云已经办完戚南意交代给他的事,从星封回到天渊。他没有进宫去找戚南意,而是去了灵绣坊,还是海棠和颜儿发现他回来了,派人给宫中传递的消息。
戚南意也没有想到流云会在这个时候赶回来,她瞒着沈禾妧悄悄的溜出宫,有些话她要亲自跟流云说清楚。
等到她赶到灵绣坊的时候发现流云正在房间里喝酒,她直接踹开流云的房门,一把夺走他手中的酒壶。流云醉眼朦胧的看了戚南意一眼,就在他准备起身把酒壶抢回来的时候,戚南意突然大声说道:“禾妧怀了你的孩子!”
戚南意的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流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见他那副呆如木鸡的样子,戚南意再次说道:“是真的,已经五个月了!”
五个月?
流云呆愣的坐在那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沈禾妧离开前那一夜的场景,原来那一切都是真的,真的发生过。
过了好半天,流云才鼓起勇气问道:“她现在还好么?”其实他这次回来没有进宫去找戚南意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沈禾妧,他怕听到沈禾妧去和亲的消息,他怕自己会后悔放她离开。
“现在还好,吃嘛嘛香!”想起沈禾妧一顿要吃五碗白饭的壮举,戚南意忍不住笑了一下,还好有及时给她涂抹药膏,这要是长了横纹可真难看死了。
听到戚南意这么说,流云心里稍微放心了些,“那就好。”
戚南意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她还好,那你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告诉你,禾妧为了保住你和她的孩子,不惜用性命胁迫皇上,要不然你以为皇上会如此好心让她在宫里安胎?”
此刻流云内心十分挣扎,听到沈禾妧有孕的消息他简直开心的快要疯了,他想要和沈禾妧好好的过日子,可如今他这身份,他担心会因为自己的原因给沈禾妧带来危险。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可他不想让沈禾妧和孩子卷入其中。
“你在担心你给不了禾妧安定的生活么?”看着流云那纠结的表情,戚南意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我简单想了一下,你有家庭之后就不适合做这些出生入死的事,以后你就待在绣坊帮我打听消息就可以了。”
“真的么?”流云难以置信的看着戚南意,他没有想到戚南意竟然为他们把一切都想好了,心中不禁一阵感动。
“真的。”自从知道沈禾妧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流云之后,她就开始思考该怎么解决两个人之间存在的问题,最迫切的就是两个人的身份差异,这个虽然无解,但却可以从别的地方找回来。虽然不能伪造成一个出身高贵的贵子,但创造一个腰缠万贯的富商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今他最担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他现在恨不得立刻赶到宫中,去看一看他这些日子朝思暮想的人。
戚南意也知道他急着想要去看沈禾妧,叮嘱他稍微晚一点的时候再过去。半夜无人的时候,流云趁着宫中守卫不严,偷偷溜进沈禾妧的棠梨殿。他悄无声息的进到寝殿,发现内室的灯还亮着,走近一看,发现沈禾妧正凑在灯下在给未出生的孩子缝制衣服,灯光照在她白玉般的面庞上,晕出了一个浅黄色的光圈。看着她专心致志缝衣服的样子,倒真的像是要做娘亲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