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谢太尉,萧慕离心中浮上一丝疑惑,自打他有记忆以来,这位谢太尉就深受父皇宠爱,虽然平日里总有些不周全的地方,但并无大错。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他吓成这个样子。
戚南意站在高台之上犹如审判众生的神灵,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记得二十年前你只是一个县城的末流小官,当时你管辖的区域暴雨不断,可你却不加固堤防,眼睁睁的看着两岸决堤淹没良田,死了不少牲畜,因为你处置不当,顿时瘟疫横生,不知死了多少百姓!现在你有没有想起来一些。”
果然是那件事!
这下谢太尉彻底放弃无畏的挣扎,噗通一声跪下,随后朝着萧慕离的方向高声喊道:“求皇上高抬贵手,只要皇上愿意放过老臣,老臣第一个赞成皇上重掌大权!”
萧慕离的唇角抿得紧紧的,脸也黑了半边,合着他犯了错,只要倒戈自己,自己就要高抬贵手的放了他?
站在戚南意身边的郭太后此刻恨不得冲下去堵住这个老匹夫的嘴,与他们不同,戚南意倒是看得高兴,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在你束手无策的时候,有一位游医献上了治疗瘟疫的药方,可是你怕堤坝的事败露会让你小命难保,硬是杀了那游医,任由瘟疫肆虐。之后你还假惺惺的跑到安置灾民的善堂帮忙,后来因为过度劳累也染上了疾病,等到百姓死伤无数的时候,你才将药方拿出,凭借着这张药方,你摇身一变成为当地百姓的父母官,深受百姓爱戴。等到事情平息,先皇欲降罪于你,是这些百姓写下万民书保你一命,后来你就凭借着民情民意,一路扶摇直上。这些你可记得?”戚南意的声音依旧冷清,眼中隐隐有火光跳动,若不是流云机缘巧合下救了那名游医的弟子,只怕这件事就要永远成为秘密。
戚南意话音一落,谢太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萧慕离听过之后别提有多生气了,当年那场瘟疫他也有所耳闻,据说死了不少人,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里面竟有这样隐情。
“来人,把他拖下去,打入昭狱死牢,等候处决!”他被气得够呛,直接让人把谢太尉拖下去。
“是!”
看到谢太尉被拉下去的那一刻,老百姓忍不住欢呼一声,他们心中有一种十分痛快的感觉,在这种气氛下他们忍不住欢呼出声。
文武百官没想到谢太尉这么快就被拉下马,都开始人人自危起来,生怕这把火下一刻就会烧到自己头上。
戚南意向下扫了一眼,唇边浅浅的笑意更显得她风华无双,“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急着跳出来指责皇上,我就花些时间陪你们好好聊一聊当年的往事,如何?”
这时候下面的人真心觉得怕了,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中全是汗水,心中什么念头都没有,只剩下害怕。此刻的戚南意就好像索命阎罗一般,连几十年前的事也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一桩桩一件件都握有实证,不是空穴来风,太可怕了,简直不是人!
看着现场突然陷入一片沉静,戚南意突然十分善解人意的笑了,“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意见么?”
下面一片静寂,不知是谁突然朝着萧慕离的方向叩拜下去,“恭迎皇上回宫!”
“恭迎皇上回宫!”那洪亮的声音响彻九霄,听了都让人热血沸腾。
萧慕离在一群暗卫的拥护下返回皇宫,跟在后面的朝臣一个个胆战心惊,都在心中祈祷着不要出事才好。他回到宫中的第一件事就是肃清宫闱,利用暗卫将郭太后的眼线一一铲除干净。宫内安定之后,戚南意将流云带给自己的情报交给他,杀一儆百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人只需要好好敲打一番就行了,若一口气都杀光,只怕朝堂上就没有人了。
郭太后被送回凤鸾殿幽禁,之前近身伺候的宫女全部杖杀,现在留在凤鸾殿中的都是萧慕离派来的,除了做事之外平时一个字都不会说。郭太后虽说已经被幽禁,但一直没有处置她的旨意下来,按理说谋划篡位最轻也要凌迟处死,可郭太后到底是萧慕离的母亲,虽说萧慕离恨她,可他的性子到底是无法狠下心的。郭太后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未来很有可能再出现什么变数,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还没等到她想好该怎么解决郭太后的事,她便听说萧慕离打算将郭太后从凤鸾殿内接出,送往出云观出家,虽说日日清苦,但也算保住了一条命。不仅如此,萧慕离还要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去凤鸾殿迎接,亲自送出宫。日子就定在明日午时,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她有过多的时间考虑,她必须要做出抉择。
戚南意下定决心后瞒着萧慕离来到凤鸾殿,她还带了一壶好酒,看样子是想要和郭太后喝上几杯。
正殿的门并没有关,戚南意抬脚便迈了进去,正殿一个人都没有,正当她感到奇怪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来了……”戚南意循声望去,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不过只是半月不见,之前那个趾高气昂的女子已经变得有些憔悴,乌黑的头发开始一抹染上银白。
“太后娘娘,好久不见……”戚南意对于郭太后还是有几分佩服的。按照她的性子,若真是失手被俘,她也会找个地方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郭太后放下手中把玩的暖玉,拢了拢有些松散的发髻,脸上带了一丝笑容,“这个时候能过来的也就只有你一个。果然天渊的人就是不一般……”她的一举一动一如往日,似乎并没有因为幽禁于此影响分毫。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的?”戚南意心中难免有些好奇,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身份,这个郭太后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郭太后突然笑了一声,“天渊之前送过来和亲的公主,是她告诉本宫的!说来你树敌也不少,明明身处一国,却一心要你死。”
“这世间想要我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个。”戚南意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她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圈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郭太后坐起身,将鬓边的碎发拂于耳后,“那你今天来是要做什么?别告诉本宫,你只是来找本宫聊天。本宫现在虽然有时间,却没有这个兴致。”
“我是来为你送行的!”戚南意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轻描淡写的态度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郭太后一愣,随后绽放一丝笑容,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皇上终于决定对我这个母后动手了?”
戚南意定定的望了她一眼,最后缓缓摇了摇头,“萧慕离并没有打算杀你,他打算把你送到出云观,让你余生相伴青灯古佛。”
“既已做了决定,你又何须跑这一趟?”郭太后指了指桌子上的酒壶,“难不成你是要与本宫喝酒话别?本宫与你好像并未有如此深的交情。”
戚南意哈哈大笑,“你可千万别会错了意,我只是单纯的想要你死,这里面可没有半点情分。”她斟满一杯酒推到郭太后面前,“快些喝了吧……”
郭太后将酒杯握在手中,似乎已经做好准备,当她准备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时,突然开口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戚南意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快点问。郭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喜欢皇上,对么?”
“我不喜欢他。”她没有想到郭太后最后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当然事实也是她不喜欢萧慕离。
郭太后一愣,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你既不喜欢他,为何甘愿冒此奇险,豁出命也要帮他?”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除了爱他至深,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戚南意垂了垂眼眸,平静道:“为了还债……”她之前发过誓,不会再让萧慕离像上一世一样惨死,她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郭太后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朝着唇边送去。就在此时,正殿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戚南意听到声音后眉头微微蹙起,如今还没到午时人怎么就来了?
一旁的郭太后一把摔了酒杯,拼尽全力的朝着外面跑去,她的动作太过突然,戚南意根本就来不及阻止,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郭太后已经开门跑了出去。
戚南意暗叫一声不好,抬脚便追了出去,等到她站在门外的时候发现郭太后正瑟瑟发抖的窝在萧慕离的怀中,看样子是吓得不轻。看到戚南意从屋子里出来之后更是往萧慕离怀中钻了钻,“皇儿,皇儿救我……”
“这是怎么回事?”萧慕离疑惑的看了戚南意一眼,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她会在这里,而且为什么郭太后口口声声的要自己救她?
还没等戚南意开口,郭太后便抽泣道:“皇儿,这个女人要杀了我……她拿了……拿了一壶毒酒过来,她要杀了我……”看她语无伦次的样子显然是吓坏了,一双手紧紧攥着萧慕离的衣服。
萧慕离一把将郭太后从怀中扯出来,交到身后的侍女手中,缓缓走到戚南意身边低声问道:“南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相信郭太后的话,若戚南意真的想杀她,不会等到现在。
戚南意仰起头看着萧慕离,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用在场之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郭太后说的没错,我是带了毒酒,想要杀了她。”
此话一出,不仅是萧慕离惊了,连周围的大臣也惊了,即便戚南意亲口承认,在场的人也没有敢说话的,毕竟之前祭天台上的那一幕幕让他们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