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陷入一片僵局的时候,皇上的目光再次落到戚南意身上,这一次戚南意没有装作看不到,走到郑婉言身边,柔声劝道:“婉言,明发谕旨可不是一件小事,皇上必定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最后按在殿下身上的罪名无论如何也不会太小,那时就不仅仅是作乱妻妾之分可以说的通的。我体谅你的心情,可也要为皇上考虑一下。”
郑婉言红唇抿得很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皇上明发谕旨。见她这样戚南意叹了口气,转身朝着皇上行了一礼,“皇上,臣女倒是有个办法,既可全了您对婉言的承诺,也可护住殿下的名声。”
“什么办法?”
“皇上这道谕旨可以是赐给婉言的和离书!”戚南意见皇上面露疑惑,继续解释道:“这桩婚事本就是皇上亲口赐下的,现在自然也该由皇上亲自昭告天下二人和离,至于和离的理由,皇上可在谕旨上表明是殿下之过,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戚南意出的这个主意可谓是两全其美,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让郑国公一家出了心中这口气,皇上自然是同意的,但郑婉言却一直没有吭声。
她知道郑婉言心里委屈,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目光真诚而坚定,“婉言,相信我。”她知道郑婉言吃了这么大的亏,很难轻易撂开手,可若是她不后退这一步,只怕以后在京城的日子会更难过。
郑婉言抬头看了一眼戚南意,眼中的倔强异常明显,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皇上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下来,门外又响起一声通传,“启禀皇上,凌王殿下在外求见!”
一听说沈凌浔来了,戚南意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之前沈凌浔可是警告过她,让她什么都不要做,这下直接被抓包,也真是够倒霉的。
“又来一个!”皇上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今天到底是什么了,怎么一个接一个的来,“让他在外面候着!”
屋子里的几人不敢说话,皇上捏了捏眉心,一脸疲惫的朝着几人挥了挥手,“旨意明日就会下发,你们先回去吧。”
郑国公本来还想再说几句的,但被郑婉言拉住了,随后不情不愿的被拉出去,脸上很显然还带着一丝怨气。
此时在门外的沈凌浔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在这儿足足站了一刻钟,他在来之前特意打听好的,这个时候按理不应该有人,难不成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大门缓缓打开。
看着戚南意一行人从大殿里面走出来,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甚至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眼睛花了。最后还是戚南意率先开口打破尴尬,“殿下,你不进去么?皇上还在里面等着您呢。”
沈凌浔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拽到一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气,“我不是告诉你让你什么都不要做么?这是怎么回事?”他快要被戚南意气死了,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今天这件事真是意外,我是被硬拽来的。”戚南意扁了扁嘴,看起来十分委屈,“你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凌浔怀疑的看着她,“发生了什么?”他也想听听,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意外。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郑国公和郑婉言,低声将整件事叙述了一遍,其中包括戚蓁蓁是如何伤害郑婉言,沈云逸又是如何漠视,还有皇上最后的处理。
“你说的是真的?”沈云逸皱紧眉头,他没想到沈云逸在外面谋划那些事,家里竟然弄得一团糟。
戚南意翻了一个白眼,“这种事我还能骗你不成?现在人就在天牢里关着呢,不信你可以去看看。我想,等你进去之后,他就不是在天牢,而是在死牢了。”
“好,我知道了!回去的时候自己小心一点!”沈凌浔伸出手臂抱了戚南意一下,转头大步朝着大殿里面走去。
见沈凌浔进去她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回到郑婉言身边,握住她的手,“婉言,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回去我给你看看吧。”刚才在戚府只是简单处理一下,女子身上还是不要有疤比较好。
还不等郑婉言开口,郑国公便出言拒绝,“不必了,老夫府上有极好的大夫!”郑国公现在心里窝着火,对所有皇家的人都充满了排斥。
“父亲!”郑婉言伸手拍了郑国公的手臂一下,似乎是在责怪自己父亲竟然如此对待戚南意,“你不要这么凶,若不是戚小姐帮我,我恐怕连戚府的门都走不出。”对于戚南意她心底还是非常感激的,人家如此不遗余力的帮助她,若是再给人家脸色看,未免也有些太不知好歹了。
郑国公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倒是戚南意,走到他身边行了一礼,“国公爷,小女师从苏澜苏大夫,有一种膏药刚好可以治疗这种疤痕。”
戚南意提到苏澜的时候郑国公的脸色变了变,苏澜在京中的名声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丫头看起来年纪不大,竟然能拜苏澜为师,也不知道将她师傅的本事学几分?
“南意,别理我父亲,他就是那个臭脾气,我们回去吧。”郑婉言拉住戚南意的手,大步朝宫门的方向走去,脸上扬着淡淡的笑容,从今往后她就是自由之身了,她从来没觉得这么轻松过。
戚南意跟着郑婉言回到郑国公府,不仅替她换了药,还留下了一盒祛除疤痕的膏药,郑国公则带着人跑到沈云逸的府上,把郑婉言当时的嫁妆还有和离之后应该拿的东西全部搬回府,一开始戚蓁蓁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还拦着,可没等到他把人拦下,刑部的人就把她带走了。
此时大殿内气氛十分压抑,沈凌浔面色平静的站在下面,皇上坐在上面,此时他面前摆着许多材料,每一份里面都写着沈云逸的罪状,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这些年来他的确有意扶持过沈云逸,但这些事他都不是他授意的。
皇上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些……可都属实?”
“父皇,呈上的儿臣都私下探查过,全部握有实证。”这些可是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为的就是今天,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在里面掺杂假消息,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混账!”皇上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样子要多生气有多生气,此刻他已经不是一个发现儿子犯错误的父亲,而是一个权威受到挑衅的君王。
站在下面的沈凌浔依旧保持沉默,他能体会到皇上心中的愤怒,在皇家一向是先君臣后父子,皇上能够容忍沈云逸弄权,却容忍不了他挑衅皇权君威,一个已经开始对皇位产生威胁的皇子,试问哪个皇帝回把他留下来呢?
过了好久皇上的愤怒才平复下来,喘了几口粗气,面色阴冷的吩咐道:“传旨,革去沈云逸的身份,废为庶民,所有参与进去的官员一律免职,压入天牢!”
“儿臣领旨!”沈凌浔跪下行了一礼,他刚一起身皇上突然出声叫住他,“朕会明发谕旨,你拿着圣旨,直接去天牢吧!”
沈凌浔听后有些意外,“明发谕旨?这谕旨一发,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其实他并没有想要沈云逸的命,但是如今看来,父皇打算杀一儆百。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转圜什么?”皇上猛地一拍桌子,两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朕给他留转圜的余地,他给朕留了么?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你看看这些,你看看这些,要不是及时发现,恐怕哪日朕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既然他已放弃了为臣之道,为子之分,朕还顾及什么?”
沈凌浔也不再劝,回道:“儿臣领旨。”
皇上当即拟好了新的旨意,略略看过一遍觉得没有问题之后,双手微微颤抖着盖下一方印玺,卷好之后交给沈凌浔,“去传旨吧,若是他想要面圣,告诉他,朕不想见他!”说罢皇上便拂袖而去,留下沈凌浔一个人站在殿内。
握着手中的圣旨,沈凌浔突然觉得有千斤重,如此这般就断了父子之情,不知该说父皇狠心,还是该说沈云逸罪有应得。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件事,转身离开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
此时沈云逸面色阴沉的坐在狭小幽闭的牢房中,周围腐烂霉变的气味令他作呕,方才在大殿上的情景一幕幕的浮现在他的眼前,戚蓁蓁的心狠手辣、郑婉言的咄咄逼人、郑国公的暴跳如雷、父皇的委曲求全、戚南意的冷眼旁观,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应该气谁、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