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济勋被赐死之后,皇上在朝政上更加倚重千今逍,凡遇决断都会询问他的意见,十次中有八次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做。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几个月,终于有一天,皇上当着百官的面宣布册立千今逍为太子。
册封典礼盛大而隆重,太子在朝堂接受百官朝贺,随后又跟着皇上驾临太庙,敬告祖先,沿途红旗猎猎,场面甚是壮观。
许是典礼繁重,册立太子后的第二天,皇上便病倒了,紧接着便下令,一应政事先入东宫,由太子监国。朝臣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在心底暗暗感叹,皇上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这新朝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来。
皇上虽然身体不适,但还是会叫千今逍到宫里来,问他一些朝政上面的事,千今逍每次都能见解独到、对答如流,这让皇上更加放心让他处理朝政。
这一日,皇上像往常一样召见千今逍,等到他入内之后才发现,皇上还没有用早膳。皇上身边的内侍将东西放置妥当,服侍皇上用膳,皇上对着旁边的千今逍说道:“太子也坐下一起用膳吧,朕一大早把你喊过来,方才又在外面站了那么长时间,也该饿了。”
千今逍愣了一下,随后躬身行礼,坐到皇上身边。内侍连忙添了一副碗筷,随后便站到一旁侍奉皇上用膳。
皇上一连吃了好几道菜,内侍眼角俱是喜色,又夹了一块苏造肉放到皇上面前,千今逍在旁笑道:“父皇今日的胃口看着比往常好些,看来这厨子的手艺是不错的。”
“也难为你费那么大的心思让他们变着花样的做菜,朕若不多吃几口岂不是浪费了你的 一片心。”皇上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
内侍在一旁劝道:“不如晚上的晚膳也让厨子这么做吧。”皇上含笑点了点头。
在太医的静心调养下,皇上的身体一天天转好,人也变得精神了许多,一直压在大家心头上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就在众人都以为皇上还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的时候,皇上再一次悄无声息的病倒了。入秋之后皇上的身子本就虚弱,此次病情来势凶猛,简直是雪上加霜。
听说皇上病了之后千今逍便一直侍奉在侧,朝臣也都在宫殿外面等候着,一个个面色沉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刻戚南意也站在殿内,望着忙前忙后的千今逍,戚南意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仿佛一切都会在今天结束。
她脑子里刚浮现这个念头,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太医们围做一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目光落到旁边的床上,只见皇上脸色紫涨,呼吸急促,满头满额的汗。戚南意只看了一眼便断定皇上此时是心疾之症,就算是华佗在世恐怕也回天乏术。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皇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位皇帝的生命走到了尽头。瞬间殿内殿外哭喊声一片,戚南意趁人不注意悄悄走出殿外寻到东方严,吩咐他立即派兵将这里围住,任何人无他许可不得进出。同时传太子命令,九门戒严,没有许可严禁私自出入。
东方严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丝毫不敢耽误。有着东方严的帮助,宫内宫外并没有出什么乱子,太子继位的诏书也顺利发布,如今一切已成定局。
千今逍按例守满一月孝期后便开始着手登基的事,各司按照职能都开始忙碌起来。当然戚南意也没有闲着,她别无所长,所以就主动跑到尚衣局,要求绣制千今逍加冕时所穿的龙袍。一开始他说什么也不同意,但后来架不住戚南意的软磨硬泡,也就由得她去了。
而此时朝臣们发现了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别国皇上有着三宫六院,可他们的皇上呢,别说妻妾,连个女的都没有,这可让大臣们愁坏了。三天两头就有大臣上折子,请求皇上纳妃。
千今逍嘴上答应的好听,可就是迟迟不纳妃,以至于后来还闹出有大臣直接将自己的女儿塞进宫中,强行为他充实后庭。对此千今逍表示实在有些棘手,以前只听说过有劝谏君主不要沉迷美色,还是头一次听说如此积极的要求君主纳妃。
后来连戚南意都知道这件事了,她想了许久,最终决定邀请千今逍过来小聚。她专门让人准备了一桌子饭菜,看起来有些隆重。
“怎么就吃这些东西,朕……我不是吩咐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么?”千今逍皱着眉坐到她身边,虽然他的样貌、神态和语气都没有变,但给人的感觉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皇帝做了不长时间,气势还挺足的!你也别怪他们,本来膳房是要送些好的吃食过来,不过让我拒绝了,就这样家常的就好。”戚南意笑着望向他,随后幽幽叹了口气,“在我面前,你不用刻意去改变什么。我知道,如今你已不是之前的千今逍,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没有变。”
他表情微怔,随后唇角慢慢逸出笑,“好。”
“虽然你在我心中未变,可你就是皇上……千今逍,你为什么不纳妃?起初她只是喃喃自语,紧接着话锋急转,一双明亮的眼睛定定的望着他。
此时,他终于明白过来,今天这顿饭是鸿门宴。
“是哪个混账东西在你面前乱嚼舌头,我若知道一定绞了他们的嘴。”千今逍的脸色不大好看,自从前朝闹出这些事之后他就有意防范着,可是没想到戚南意还是知道了。
“你恼什么?”戚南意吼了一声,气势看起来比千今逍还要足,“如今这事已经弄得满朝皆知,难不成你要把这件事弄成一个笑话被人家嘲笑么?”
千今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像是一个被戳漏气的皮球,“我不想……”
戚南意劝道:“当皇上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既然你已经选择登上宝座,享受它给你带来的尊贵和荣耀,就应该履行你所要履行的义务,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左右权衡,不能任性。”
“……”千今逍没有说话,但戚南意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出一抹失落和伤痛,她的话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他不是蠢人,这其中的道理自然明白。
这一顿饭显然吃的并不愉快,千今逍离开之后立刻传令下去,立几个朝中要员的女儿为妃,这消息着实让朝臣们吃了一惊,随后大家纷纷猜测,究竟是哪路神仙让他们这位皇上改变了主意。
虽说千今逍的后宫一夜之间多了几位妃子,但后位依然空悬。不过这一次却没人敢去劝谏,立妃的事皇上已经做了让步,他们总不至于那么不识趣儿的总盯着人家的后宫。
又过了一月,终于迎来了加冕的日子,千今逍穿着华贵异常的龙袍,上面的金龙腾云驾雾,一双龙目俯瞰众生。伴随着他一步步走向祭天台,十二冕旒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当他即将登上祭天台的时候,悄然回头看了一眼。戚南意与他四目相对,随后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千今逍同样回报一笑,随后坚定的迈上祭天台。
望着祭天台上那挺拔的背影,戚南意忍不住想起那日他离开前的一幕。他就坐在自己身边,手里紧紧握着酒杯,就那么呆坐着。过了半晌,他才轻声问道:“你愿意成为我的皇后么?”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光芒如太阳般炽烈,“我可以虚设六宫,只要你愿意,你是我唯一……”
还没等他说完,戚南意便急急打断他,“我不愿意……”
千今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早就猜到你会这样说,可我偏不死心,要来问一问你……”
“道理都已经说给你听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做了。”戚南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灼热的辣度刺激得喉咙微微发痛,连眼角都被逼出一丝泪意。
当时她已经有三分醉意,记不得千今逍有没有答应,她只隐约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千今逍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她从回忆中惊醒,“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内外文武群臣,合词劝进,至于再三,辞拒弗获,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兹欲兴适致治,必当革故鼎新。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其以明年为康乾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今日敬献玉璧、金圭、三牲六畜、清酒及五谷之实等各色祭品。乞皇天诸神共飨,护佑我星封国泰民安!”
百官顿首拜道:“乞皇天诸神共飨,护佑我星封国泰民安!”
加冕结束之后千今逍便回到宫中处理政务,这一次他把戚南意带在身边,看样子是出了很严重的事。
等到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千今逍才开口,“南意,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沈凌浔已经回京述职,现在边关的军队暂时由他手下的人掌管。”说到此处他不由得停顿一下,见她神色如常便继续说道:“我是想……”
戚南意知道他想说什么,顺势接下他的话,“攘外必先安内!你刚刚登基,根基还未完全稳固,若贸然出兵胜率不大。”现在星封的局势也不是很稳固,若是贸然出兵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千今逍点了点头,拿起另一份奏折,“我在天渊的探子不久前传来消息,苍云内乱,萧慕离病重……”对于天渊他一向是没什么想法的,不过他也不介意在这个时候放一把火。
听到这个名字戚南意一下变得紧张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你说谁?萧慕离么?”她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之前给他药丸,只要好好保养支撑个三年五年完全没有问题,怎么突然之间就病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