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符合她的身份,又能体现她对周姨娘的关心,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周姨娘起身行了一礼,柔柔的说道:“夫人的关爱,妾身铭感五内。”
林氏嘴角一抿,扯出一个端庄而怅然的笑容,“妹妹长期卧病在床,消息定然十分闭塞,你若知道绵眇受的欺负,可要心疼死了。”
听了这话周姨娘柔弱的身体打筛一般颤抖个不停,她那可怜的孩子……想到此处,泪水不禁潸潸而下。她不能这样倒下去!微微一叹,抬手拭了拭被泪水沾湿的面庞,这样的景象不由得让人想起一句话,‘美色成尘,泪痕犹在’。
林氏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冷笑,她就是故意提起这件事的,她就是看周姨娘痛苦心中这口气才能散出去。
虽说心中是这么想的,林氏表面一副愧疚的模样,微微垂下双眸,“我心疼绵眇,特意派了稳妥的嬷嬷和丫鬟去伺候,却没想到那帮蹄子竟被猪油蒙了心。也怪姐姐一时不查,白白叫绵眇受了这么多委屈。我实在是……愧对妹妹。”
周姨娘拂去额间垂下来的几缕秀发,脸上的表情如以往般婉约谦和,“夫人不必自责,下人们不懂事,教训一番就是了,别平白无故气坏了身子。”
“妹妹如此想,我心中便好受多了。”林氏貌似宽心的拍了拍周姨娘的手。她脸上依旧是一副亲热,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我来了许久,怎么不见绵眇过来呢。”
周姨娘低垂的眼眸,睫毛如同小扇子般搭在眼睑上,层层阴影掩了眼中的恨意,再抬眸恨意已不再,潋滟一笑,“被二少爷带着出去玩了,说是晚上用过晚膳才过来。”
“昊然如今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妹妹怎纵他如此胡闹。”她之前以为戚昊然是个安分的,没想到如今也敢跟她对着干了。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和他那个下贱胚子的娘一模一样。
林氏做作的行为让周姨娘一阵恶心,只怕再说一会儿她就要吐出来,连忙叫下人端来了几碗莲子银耳羹。
周姨娘亲自捧了一盏莲子银耳羹奉到林氏面前,“这是厨房新做的莲子银耳羹,夫人请尝一尝。”
林氏舀了一勺放到口中,秀眉微微蹙起,这味道十分清甜,喝起来倒也爽口。只是她一向喜欢重糖的食物,这莲子银耳羹尝起来还是太寡淡了。
“这莲子银耳羹没有放糖?”林氏抽了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我也就罢了,只是老爷一向喜欢重糖的食物,这莲子银耳羹怕是不符合老爷的胃口。”
戚鸿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夫人当真体贴!”
林氏报以羞涩一笑,“妾身与老爷夫妻二十余载,如何敢不体贴?”
周姨娘还未曾尝过,但她一向让下人们做的稍微甜一些,偏过头去疑惑地问身边的芳草,“这莲子银耳羹未放糖吗?”
芳草服了服身,“奴婢眼睁睁瞧着,已经放过了,这羹是用蜂蜜炖的,怕不甜又掺了好些冰糖进去。”
周姨娘眼含怯意朝着戚鸿永的方向望去,生怕因为这件事触怒他,“都是妾身疏忽了。”
戚鸿永从白底青花的碗中舀起一勺放进口中细细品味,不以为意的说道:“这羹我尝着很是清甜,倒是比别处的重糖的好上许多。重糖的吃多了,总会觉得腻。”
他的话刚一出口,林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颇为尴尬的说道:“是,老爷喜欢才是要紧的。改明儿妹妹也教教我,也叫老爷舒心些。”
话虽无意,但林氏听着却是极为刺心。周姨娘冷眼瞧着不再说话的两人,心中不由暗自叹息。林氏一门心思都在老爷身上,只是她见戚鸿永对林氏的态度不似以往亲厚。如今老爷又这般维护她,只怕林氏会愈发记恨自己。不过如今都已经无所谓了,她与林氏之间早已结怨,如今她更是对自己的孩儿下手,自然是没有任何调和的机会了。
许是林氏此时的样子触动些许柔肠,戚鸿永的目光轻飘飘落到林氏身上,淡淡一笑:“许久不见夫人,如今看你,倒是有些清减了。”
林氏指腹抚上眼角怎么压也压不住的细纹,手指上的宝石戒子与翡翠交相辉映,印在脸上浅浅的笑意终化作一抹无奈,“妾身终日忙于琐事,早就已经变成一个俗人了。况且妾身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早已人老珠黄。老爷得空时多来妹妹这儿坐坐,保不齐还能添一位少爷呢。”
周姨娘在旁边开口说道:“夫人身体康健,容貌一如往昔,他日必能诞下嫡子。妾身与绵眇只需仰仗夫人,安稳度日。”
林氏在一旁不做声,默默的吃着茶。脸上含着一抹似近非近,似远非远的笑容,只叫人摸不清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又坐了一会儿,林氏才离开,戚鸿永是跟着林氏一同离开的。对于他的离开周姨娘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含着得体的笑将两人送到门口。待两人走后她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林氏此番演这么一出,戚鸿永难免觉得愧疚,自然要安抚她。
周姨娘站在窗边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唇边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之前她还一直认为是林氏的狠辣和戚鸿永的漠视才让她的日子如此难过,如今看来,原是自己技不如人,落到如此境地也是活该!
芳草见她面色不悦,站在一旁打了扇子轻轻摇着,沉声说道:“嫡小姐在外候着,说是要见您。”
周姨娘慌忙收了脸上的怆然,重新含了恬淡的笑,“请嫡小姐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