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芳草出去之后,她从匣子里取出蜜色香饵,这香原是戚鸿永送与她的,当年她产后虚弱,夜不能寐,戚鸿永特意派人送来这种凝神静心的香饵,每当她心绪不宁的时候都会燃上一片。
戚南意在住处听说二叔前脚刚来探望周姨娘,林氏后脚就跟去了,难保林氏不会通过周姨娘继续对戚绵眇下手。思及此处,戚南意惊得一身冷汗,顾不得避嫌匆匆赶来。
跟着芳草走进屋子之后,盈盈行了一礼,“久不见姨娘,姨娘一切可好?”
周姨娘微微一笑道:“有劳嫡小姐挂心,妾身一切安好。”望着眼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戚南意,只觉得恍然隔世,想当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小丫头。
博山铜香炉里溢出一缕缕青烟,散的满室香气,戚南意笑吟吟的看着周姨娘,“淡荡春光寒食天,玉炉沉水袅残烟。二叔心中是有姨娘,有绵眇的。”
周姨娘定定的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许久之后长叹一声,“嫡小姐说笑了,妾身只希望老爷能多疼绵眇些便好。”
“如今二叔与姨娘的关系缓和,祖母也盼着姨娘再为二叔添子添福呢!”戚南意心中一动,笑着开口说道。
周姨娘听闻此话眼中闪过一抹悲怆,“我又何尝不想生养呢,身为女子最大的快乐便是儿女成群,如今……如今我身子怕是难以成孕,还是不做如此痴想。”她嘴角的笑像极了寒风中的花,“有了绵眇已叫我心生感激,至于其他……终究是我没有福气罢了。”
她话中的悲凉与绝望戚南意自然能够感受,望了一眼还在飘逸袅袅青烟的香炉,抽了帕子掩在鼻下。
见她牢牢盯着香炉,周姨娘以为她对这香饵也有兴趣,连忙吩咐芳草包了些,准备送给她。
戚南意并没有收下那包香饵,反而一扬手将桌上的香炉打翻在地,那些没有燃尽的香饵悉数被她踩灭。室内弥漫的香味随着香炉的打翻,渐渐消散。
“嫡小姐?”周姨娘深深的看了一眼她,不明所以。
戚南意捏着帕子从地上燃了一半的灰烬中捡出一颗还没有燃尽香饵,隔着帕子摆在桌上,郑重说道:“姨娘可知,这香是什么?”
周姨娘见她这副郑重的样子,心中不免疑惑,但还是不假思索的答道:“凝神静心的香饵。”
见她如此天真,戚南意有一瞬间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将真相告诉她。转念一想,她终不忍心见她如此被欺骗下去。
戚南意冷笑一声,“只是凝神静心的香饵么?”
周姨娘的脸渐渐褪去血色,开始变得雪白,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难不成,这香饵有什么问题?”
即便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她此刻的心情呢,怕是未能有这样平静吧。
戚南意从头上拨了一支银簪,将帕子上的香饵戳得粉碎,“姨娘自打生了绵眇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偶有夜不能寐,不得已日日焚烧此香。以至后来,姨娘每有心绪不佳时便焚烧此香。”
周姨娘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这香极为好用,每次焚烧之后她的心都会变得安宁。
“姨娘生产之后,即便落下了产后病,但并不影响成孕。”戚南意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姨娘的脸色继续说道:“姨娘当年颇得二叔宠爱,为何生了绵眇之后便再无所出,姨娘以为仅仅是因为产后伤了身子?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别的?”
她倏地站起身来,面若死灰地盯着戚南意,颤声道:“你是说,这香……”
空气中短暂的沉默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周姨娘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戚南意压着声音,缓缓的吐出一句话,“里面有麝香!”
周姨娘同为女子,又身在内宅如何不知道麝香的厉害,身子摇摇一晃,若不是戚南意扶了她一把,只怕她此时已经栽倒。
她伏在榻上面色如纸,看着戚南意的目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说的……果真?”
戚南意发现她的双手冰凉,唯有掌心还有一点温暖,牢牢握紧她的手,“我没有骗姨娘的理由,姨娘若是不信,大可请个大夫来问问。”
戚南意眼睁睁的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浮上一层血红,凄厉的声音让人心中发酸,“哈哈哈,当真是可笑。我原以为,我只是产后病伤了身子……我原以为,我还有机会……如今看来,都是痴望罢了……”
戚南意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在她的印象里周姨娘脸上总是含着淡淡的笑,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对他们几个孩子也很好,总是会做一些好吃的点心分给他们。从前她看向他们的目光虽然欣喜,但眸子深处总隐藏着淡淡的忧伤。只是当初她年纪尚幼,并不理解周姨娘眼中的忧伤。前世嫁给沈云逸后偶然间听戚蓁蓁说起这件事,才恍然醒悟。
“是谁?究竟是谁这样害我?”周姨娘来不及抹掉脸上的泪水,恨声道:“是戚鸿永对不对?这些香饵是他送来的,是他对不对?”
见她状若疯魔,戚南意抓着她的手臂用力地摇了摇,“姨娘,你清醒一点,此事与二叔无关。”
周姨娘喉间一动发出凄厉的笑声,那声音如同从炼狱传来,“我也希望他一无所知,若此事真乃他所为,这多年的情分当真成了笑话。”
“姨娘细想,二叔膝下只有二子,他如何能做的出来这般伤天害理之事?”戚南意低声劝道。
听了这话她怔了良久,陡然滚下两行热泪,“是她,一定是她!这府中上上下下最有可能做下此事的就是她了。”